鹤兰王躺在妲婼怀中,因中毒关系,经脉开始暴起,出现了骇人的紫红色。

    “族长!”

    “姑姑!”

    “族长!”

    鹤兰族人冲出结界,纷纷围在了她身边,年纪尚小的小鹤兰受到惊吓不安的啜泣了起来。

    鹤兰王虚弱地睁开眼,却还强硬的撑着:“无事,暂时还死不了”。

    “走,先回去!”

    妲婼抱起母亲,一众人回了族地。

    彩光浮云,缥缈韵蕴。

    巨大的湖泊碧水含光,中央雅致古朴的木殿悬浮在水光上。

    殿内,众人围着床前,面露忧色。

    “怎么办?”

    “解毒...穗子巫女!”

    “去寻穗子吧,她定能为族长解毒!”

    对对对!穗子!穗子定然能的!千芳长老像是找到了希望,抬腿就要出族地将穗子接过来。

    “不用去了”妲婼阻止了她。

    “什么?”众人面露不解。

    妲婼沉默,拿出佛手灵芝木心和那一株缩小了的灵芝。

    鹤兰王一怔,佛手灵芝....如果说它出现在这,那么穗子......

    看着母亲投过来的询问目光,妲婼默了默,艰涩开口:“穗子姑姑的灵骨我也带回来了。”

    这句话将鹤兰王心头升起的侥幸轰然击碎。

    妲婼继续说道:“是姑姑自己剥离了木心。”

    殿内空气安静了下来。

    良久,鹤兰王轻叹一口气:“我就知道,一定会有这么一天的”

    一直都知道,失去恋人的好友,早不过是世上的一缕孤魂,迟早是要随他去的。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妲婼沉默不语,她甚至都没有时间再为穗子姑姑的事情伤感,目前,最重要的是为母亲祛毒。

    她举起了手中的木心,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内里蕴含的巨大生命力。

    但凡有其他半点办法,她都不会动木心的能量分毫,依照穗子的遗愿,半分不动,毫发无损地将佛手灵芝安放在鹤兰族地。

    可是.....

    没有其他办法了,全族上下对母亲的毒束手无策。

    只有佛手灵芝木心或可解毒。

    木心被妖力催动,落在了鹤兰王胸前,霎时,强大的生气注入体内,游走在经脉处的毒液顿时被逼的四处逃窜。

    没有时间犹豫,

    今日耗费的木心能量,他日必将百倍奉还,妲婼咬咬牙,加大妖力催动着木心。

    两股力量在体内角逐,鹤兰王的身上青紫光芒交加,她看了看神色肃穆的女儿,叹了口气,没说话,利落地重整体内妖力,专心整合木心的力量祛毒。

    老朋友,你又救我一次。

    索性,老天爷是站在她们这方的。

    佛手灵芝的木心对祛毒很有效,不消多时,便可祛除干净。

    只是鹤兰王经此一役,终究伤了本源,实力受损,需要好好静养。

    可鹤她如何能静下心养身子,一族生死担在肩上,三日期限就是悬在鹤兰族头上的刀,到时无怜会再度重来。

    妲婼安抚她,

    “放心,母亲,我会想办法,您好好休息,早日恢复元气。”

    还是一个孩子,能有什么办法解决?

    虽说不把妲婼的话放在心上,但鹤兰王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下来。

    她心里一边欣慰着孩子懂事了,一边还是忧心着鹤兰族的未来。

    毕竟,一旦投诚,依照妖族规矩,几乎沦为无息泽一族奴隶。

    鹤兰王又想起她之前的打算。

    只要她带着无怜和那诡异的毒瘴一同下地狱,鹤兰族关闭族内结界修养生息,只要后辈争气,鹤兰族便能够再度崛起。

    这般想着,她又想起了妲婼,那是个好孩子,若她不在了,她定能带领鹤兰族走向新的辉煌。

    ——

    妲婼没有忘记奈落,她必须确保这种时候他不会再添乱。

    鹤兰族的地牢昏暗干燥,地上铺着干净的干草,带着一股草香味,并不难闻。

    奈落被鹤兰族人押至此处。

    地牢久违的有人造访,守卫们虽然对这位少族长亲自押回的半妖很好奇,但也守规矩地不发一语,将奈落带到牢间,便离开了。

    奈落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与其说是地牢,不如说是反思室,他安稳地坐在干草中,思量着今日所见。

    无息泽。

    他在半空中指尖比划着这三个字。

    是个大麻烦呢。

    骄傲的小公主该怎么应对呢?

    正思索间,脚步声由远及近,地牢结界被打开。

    奈落保持着姿势不动,知晓来人是谁。

    妲婼打量着他,头发被主人重新理好,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姿态悠然,除却那张发白的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某处石亭赏春光。

    “倒是悠闲”她轻哼一句。

    “不及公主,还有这个闲心来看我”奈落正了正衣裳,抬头对望。

    幸灾乐祸。

    妲婼未与他多做计较,看他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模样,有些好奇问:“你当真不怕本公主杀了你?”

    奈落,依据剧情来看,逃跑技能最大点亮,此次也颇费心机想要得到治愈系圣物佛手灵芝木心,会是不怕死的家伙?

    奈落嘴角扬起轻浅的笑意:“公主如要杀了我,何须留我到现在”

    他的轻轻转头望着妲婼,眼睛里流露出疑惑:“这话我倒是想问公主,为什么不杀了我呢?”

    妲婼被噎了一下,不知如何解释,于是她冷下脸:“你以为,此事就这般算了?”

    “公主待如何?”

    他也很好奇,而不是现在如悬崖上,不着实地,心无安宁。

    妲婼缓缓笑了,未见她动作,奈落却猛然倒地,蜷缩了身子。

    心脏感到百爪挠心之痛,他的意识沉入一片大海。

    海内没有任何光亮,冰冷寒凉,迫人的压力挤压着他的身体,他呼吸一窒,无法呼吸,挣扎着想要向上游去。

    可无法上游一步——有人扯住了他的腿足。

    奈落低头望去,黑黢黢的海底全是面目狰狞,怨气滔天的怨灵,一张张的长着似曾相识的脸。

    那是.....被他吞噬过的生灵。

    他行为受制,那些怨灵却如同如履平地,眨眼就攀至他身边,露出森森牙齿,目露凶光,想和他当初吞食他们一样,吞噬了他。

    奈落面色一狠,也不逃,转头朝他们杀了过去。

    既然当初,他能杀了他们,那么,现在也能!

    海水震荡,无数残肢渐渐浮上海面,奈落杀红了眼,围攻的怨灵露出惧色,想要逃窜。

    想逃?他冷哼一声,正要追去,眼前的海水却如同镜子一般突然破碎,奈落眼一黑,发现自己换了天地。

    身体躺在某处,嘴边都是药苦味。

    头顶是山洞,身上传来皮肤烧伤的疼痛感,他一动也不能动,身上有人盖了件衣袍,山洞里只有呼呼的风声,无半点其他气息,安静的可怕。

    是他前身鬼蜘蛛的时期。

    垂死的山贼不甘,痛苦,绝望。

    下一瞬,无数妖怪围着他残破的身躯,目光眈眈,不等他反应齐齐围扑了上来,记忆的最后一刻只有被无数妖怪啃噬的痛苦和疯狂。

    奈落的意识浮浮沉沉,有鬼蜘蛛的痛苦回忆,也有无数妖怪血腥拼杀的记忆,绝望、痛苦、怨恨、不甘,被放大数倍使他的眼睛不自觉地充血,染上一抹癫狂。

    幻境!

    都是幻境!

    他残留的理智呼唤着神魂,意志之坚定令妲婼都忍不住侧目。

    可惜,现在的他太弱了!

    妲婼慢悠悠地收回力量。

    奈落倏然脱离幻境,衣裳被冷汗打湿,跪趴在干草中,剧烈地喘息,幻境极大地消磨了他的心魄。

    他久久不能言语。

    妲婼上前一步:“我在你的心脏处种下了一粒种子,这颗种子会时不时发作,除却身体上疼痛外,更主要是是神魂上的折磨,许多人,熬不住,疯了,死了。”

    她的话轻飘飘:“你应该能撑久一些,别让我失望啊,奈落。”

    奈落额间的青筋暴起,他重重呼出一口气,发白的指尖撑在地上,努力直起了身子:“如你所愿,公主殿下。”

    声音还带有颤音。

    妲婼蹲下身子,定定地看向他:“所以,奈落,要做一笔交易吗?”

    “什么?”

    突然的转折让奈落一愣。

    妲婼轻笑道:“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奈落,若是你帮本公主一个忙,本公主就帮你除了这种子如何?”

    奈落消化着突如其来的谈判,突然笑了:“我能帮您什么呢?”

    妲婼站起身子:“奈落,擅伪装,几乎无人可破,若幻化为无息泽一族,进入他们内部为我打探消息,对你而言应当不难吧。”

    “您倒是意外的对我很了解。”

    奈落嘴角笑着,眼下阴鸷一片。

    他从未在她面前露过这项能力,猎人打鹰反被啄眼也就罢了,这个女人对他到底知晓多少?

    如果说一开始她便知道他的底细,所以,从一开始,她就看着他演戏吗?

    面上,却神色自若:“只是,这种要命的活,您的筹码可还不够。”

    “你想要什么?”

    “佛手木心”

    “不可能”

    妲婼想都不想拒绝了他:“我会付你应得的报酬,也会保你性命,此后,你与我恩怨两消。”

    奈落看着她诧异地扬扬眉,佛手木心只不过是他抛出的饵,他当然知道她是不可能给的,他也未曾料到,对于一个算计图谋她性命的半妖,她竟然如此宽厚,轻易放过他,还承诺报酬?!

    不知该说一句天真,还是该说一句可笑。

    “好”他听到自己哑着嗓子答应:“我答应你”

    妲婼点点头,虽然两人算是暂时结盟了,可她自然不能对他毫无防备。

    她拿出一截红色的枝丫,递给他。

    奈落什么也没问,接了过来,枝丫如同生灵一般没入他的掌心,融进他的体内。

    “此为连理枝,服下后,你所见即我所见,你所闻皆我所闻,你也能和我交流。”妲婼说道。

    枝丫入体则化水,流走在全身,奈落惊奇地发现自己的经脉妖力顿时充盈了起来。

    “我的妖力也会分你一半”妲婼看他面露讶异,淡淡解释道。

    妖力啊......奈落神色冷了下去,他想起了被她妖元支配时的无力。

    “放心,这次不是,我对你没有丝毫控制的能力,”像是知道他想什么似的,妲婼说,“而且,这道枝丫,能让我有一次机会,瞬移至你的位置。”

    奈落点点头,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逐渐显出一道红线,而后又隐去。

    “所以,我能随时出现在你所在的位置,在你危急时,救你一命。”妲婼直直望着他,语气暗含警告,又有点令人安心的意思。

    随时监控,不得妄动。

    说什么保他性命,

    可若有差池,她真的会深入无息泽腹地救他?就算来了,又有何底牌一定能救走他呢?

    奈落心中一嗤,又摸了摸手腕的红线。

    连理枝啊,

    鹤兰族的少族长,真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