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院门被大力踹开,砸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落云满世界的找自家娘子,突然被这一声吓一大跳。

    “娘子!”她转身一眼看到了被那位郎君抱着的主子。

    面白如纸,冷汗直流,绣着青竹的衣裙沾满了泥土,还有暗黄的一块一块的污迹。

    “你干什么!”她惊呼,就要上前将自家娘子抢回来。

    郑恒懒得理她,一路抱她回了房间。房间素净的可怕,除了床榻只有一套桌椅,放在角落中,中心空了一大圈,便于楚乔幽走动。

    即便是这样,也能轻易知道是女子的房间。

    屋内沁着淡淡的女子暖香。

    郑恒大步流星迈向床榻,

    竹青色的衾被是柔暖轻薄的蚕丝被,上有绣的活灵活现的狸猫戏球图,娇憨可爱,与她一向端庄静雅的形象倒是不撘。

    郑恒将她放置在床上,双手接触到床的一瞬间,眉头一皱,

    看似精细的床下似乎只垫了一层褥子,有点硬,不算柔软,郑恒想到家中的幼妹,铺了无数蓬松松软的锦被,那床像是一朵绵软的云。

    她以前应当更娇贵些才是。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他俯身放下,弯身的一瞬间,楚乔幽突然揽住他的颈侧这是失明的人下意识的不安。

    女子的暖香淡淡,她依赖的动作令郑恒心软了软。

    “到你的院子了,这是你的床,相信我。”

    温柔清朗的少年音,像十月的阳光,不够热烈但暖煦袭人。

    他轻轻在她耳侧低语,那气息绕进耳蜗,钻入心肺,无端地使她浑身酥酥麻麻的,腰间的手也不知为何灼热起来。

    楚乔幽耳尖一红,手向下触到了光滑的衾被,于是连忙离开他的怀抱,落在床上。

    从前,宫内有个老嬷嬷和她说过,一些男子有奇怪的癖好,譬如有的人喜欢女子肩头,有些欣赏莲足,有些爱好纤纤细腰

    如今她才发现,自己原也是有癖好的,她喜欢少年如他那般的声音。

    这自是羞人,不能让外人知晓的,特别是眼前的人。

    所以,楚乔幽往旁边挪了挪,企图脱离他的影响范围,怎料一动,牵动脚腕的伤,那脚筋像极了被人挑了出来,又撒盐上去,呲的一声,钻心的疼。

    她痛哼出声,眼中含了水光。

    “别乱动。”那郎君抓住她,不让乱动。

    楚乔幽撇过头,觉得自己怪没出息的。

    “娘子,你怎么了?”落云焦急地围着两人团团转。

    “无事,只是崴了脚。”楚乔幽淡笑着。

    可是那张惨白的脸却毫无说服力证明是无事。

    “哼,”

    落云听见那位郎君冷哼了一声,一边蹲下身子一边讥笑道:“是该说无事,被五岁大的娃娃欺负成这样也是够丢人的,不该接的糖葫芦傻悠悠的接,该拿的糖葫芦却不记得。”

    这番话说道后尾声音几乎低的听不见,但楚乔幽耳力近段时间很是敏锐,听清了他的话语之后不由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不待她细想,脚足被人抬起,然后,有人褪去了她的绣鞋。

    楚乔幽一惊,脚猛地往回缩,但那双手似乎早就预料到她的反应,紧紧桎梏着她。

    “你干什么!放开我家小姐!”落云一惊,就像被惊了的蚂蚱,一蹿就要冲上去,但下一刻,被一双手拉住了。

    她回头,一张讨喜清秀的脸,很脸熟,是那位登徒子的仆从!

    落云顿时极力挣扎:“你放开!混账!”

    说着如般密集的粉拳直落在祥泰身上。

    祥泰心里发苦,只一手护住脸,一只手极力将这位护住的丫鬟拉开。

    这已经是一天内两次被叫混账,也是第二次挨打了。

    只觉他为郎君着实付出很多。

    祥泰拉着落云,向着脸色气成猪肝色的丫头说:“别打了,落云小娘子,别误会别误会,我带医家来了。”什么?落云一愣,朝门口看去,一位花白头发的老者背着药箱尴尬地立在原地。

    郑恒这厢放开楚乔幽的脚足,站了起来,恍若无事般说道:“没有伤到骨头。”

    落云瞪了一眼他,回过神,赶紧请门口的医家进来:“医家,快来看看我家娘子!”她一把挤开挡路的祥泰,还带怒意。

    祥泰摸了摸鼻子,悻悻站在一边。

    还是他周全,雇了医家安置在寺庙内呢,这般不留情面。

    医家绕过复杂的几人,来到病患面前。

    这时,院门口传来几声粗犷的男声:“落云娘子!落云娘子!”

    落云愣了愣,下意识看向自家娘子。

    楚乔幽知道,想必是那几名护院终于听到了响动,姗姗来迟。

    她对着落云说:“打发了去吧。”

    落云对这几位不太负责的护院也是恼怒的很,领了命气冲冲就出去了。

    郑恒瞧着这一切,对她现有的处境有了更深的认识。

    楚乔幽,怎么混成这个样子了。

    他想起幼时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娘子,灵动活泼,被人宠爱的有些骄纵,长大后围猎惊鸿一瞥,也是端方贵气,不可接近。

    可现在那位荣华在身,高高在上的女子像是天上不可触及的白云化成雨,掉进了人间的泥淖里。

    对比得有些惨烈。

    那位老者医家看了她的伤势,站起身来:“娘子的伤无甚大碍,没伤到骨头,”他在药箱翻找,找出一盒药膏,因是上山,所以他往药箱里备了跌打损伤的药。“这药膏敷在伤患处,一定要大力将它揉开了,透到筋骨里,否则就算现在无碍,也是会留下隐患的。”

    医者留下药膏,匆匆告别。

    室内一时安静下来。

    楚乔幽沉寂了半晌,终是开口:“今日,多谢郎君搭救。”

    礼数是不能缺的。

    郑恒看她,瓷白的小脸毫无血色,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莲目暗淡了几分,倦容狼狈。但她捏紧了被褥的指尖有些发白,纤弱身体绷的直直的,这种戒备的姿态突的让浪荡纨绔的郎君有些意兴阑珊。

    倒像自己是位十恶不赦卑劣的了。

    将手中的药膏抛入落云怀中,郑恒长腿一迈,干净利落的走了。

    走了?

    落云长舒一口气,急步走到娘子身边,看着脏了衣裙,乱了发髻的娘子,蓦然有些哽咽:“娘子”

    楚乔幽轻叹:“落云,换衣上药吧。”

    今夜,落云说,夜朗星稀。

    因脚伤,楚乔幽早早歇息了。

    院子幽静,白日还在低声叫唤的蝉鸣声消失的一干二净,落云说,是那位郎君嫌弃蝉鸣吵闹,叫人一一捕了去,还和庙里和尚闹了一场不小的冲突。

    真是,行事毫无忌惮。

    楚乔幽毫无睡意,脚腕的伤隐隐泛疼,但已经好很多了,她思绪有些散漫,一会儿想起今日的糖葫芦,一会儿又想起那个清冽的怀抱,转瞬又突的想起被自己冷落已久的琴,乱糟糟的,楚乔幽也就任它乱,天马行空,随意而至。

    蓦地,窗户传来极小的响动。

    她倏然一惊,不待她反应,脚步声走近,少年低哑的声音响起:“是我。”

    楚乔幽心缓缓落下,但旋即愣住,

    自己竟下意识地信任面前这个名字都还不知晓的男子。

    她心情骤然有些复杂,坐起身来问:“你把落云怎么样了?”

    为了保护自家娘子,落云今日地铺睡在厢房的另一边,若是听到响动,不可能还是默默无声毫无动作的。

    极近的地方一阵响动,她又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他似乎坐在了她的身边。

    “只是让她睡会儿,”许是因靠近,他的声音越发低哑懒散,

    “放心,我郑某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也做不出强辱妇孺之事。”

    “郑?你是郑家的郎君?”

    河南郑家吗?

    楚乔幽等了片刻,许久,那郎君才缓缓道:“是啊,郑桓听说过吧,他是我的族兄,我名郑周。”

    郑舟?

    楚乔幽想了半晌,没听说过,只以为是郑家哪位声名不显的郎君。

    不待她细想,衾被蓦然被人翻开!

    “放肆!”

    楚乔幽肃声呵斥,声音都气的有些发抖。

    “你到底想做什么!!”

    郑恒一把拉过女子的身子,娇人入怀,暖香蔼蔼。

    她长得纤腰单薄,但实则骨肉匀称,柔心弱骨。

    “不干什么,看看你的伤。”话说的坦荡,仿佛不觉有什么问题。

    “不需要!”楚乔幽断口拒绝,

    但言语上能讲通的只能君子,而君子也不会做偷窗而入,夜半探闺的混账事的。

    她被制住了,那人的体温总是热腾腾的,双手也是炙热,带着薄茧,抓住了她的腕足,薄茧摩挲极细腻的肌肤,他手上的温度也随之捂暖冰冷的玉足。

    因失明,足腕上的触感更加清晰。

    楚乔幽浑身一颤,

    从未有一个男子如此亲密的握住她的脚足,

    她脸色陡然气的涨红,啪的一声,回首给了那人一巴掌

    楚乔幽的手心泛疼,方才失了准头,应是打在男子的下颌骨上,她一时忘记了手上也有伤口,这一掌下去,她的手倏然一疼。

    周围的气压猛地一低,如坠冰窖。

    楚乔幽知晓,怕是激怒他了。

    她心惴惴不安的,却依旧挺直了身子,不肯屈服。

    空气骤然一窒,良久,他才冷冷笑了一声,咬牙切齿的。

    楚乔幽不明他意思,足腕忽的被抹上了冰凉的东西,旋即一张大掌覆了上来,大肆揉搓。

    痛!剧痛!

    楚乔幽疼的惊呼出声,刹那间她根本无法思考,只能绷紧了全身去承受足腕传来的剧痛,那掌一下一下大力地将她推入疼楚的苦海。

    楚乔幽脑中发白,攥紧了身下的锦被,只觉自己是怕要死去了,疼的眼泪直流。

    郑恒冷笑着看着无法承受,痛的快要厥过去的女子,毫无怜惜,像是惩罚一般,一手紧紧制住不断往后缩的玉足,一手发狠的揉搓,化开药力。

    夜色沉寂,月光稀疏的透过窗洒进来,女子娇柔的身体倒在床榻上,双手死命的抓紧了衾被,咬牙闷哼,额间冷汗点点。

    秾丽的少年握住女子赛雪般的玉足,手上覆在红肿骇人的伤患处,寸劲揉搓,眸中冷暗幽幽,将痛的玉躯颤动往后逃离的女子一把又拉回原处,冷漠地继续,毫不留情。

    这般酷刑般的折磨不知持续了多久,楚乔幽觉得精神都有些恍惚了。

    原本细腻的肌肤在药膏的滋润下更显滑腻动人,郑恒结束之后,手中不自觉流连了一会,又怕女子再动怒,于是轻抚两下,还是放下了。

    被搓的红润的小足被放在衾被上,居然没有第一时间缩进被子里。

    郑恒挑眉,抬眸去看横卧在床榻间的女子。

    她抱着被子,脸埋进去,如瀑的长发凌乱的散开,铺上盈盈一握的柔软腰肢间,像极了月夜娇娆的鬼魅。

    肩膀轻轻颤动,是又哭了?

    郑恒皱着脸,把她从床上拔起来。

    两眼通红,泪痕尤在,如花瓣般的唇被咬的殷红甚至渗出血丝。

    郑恒顿住,有些后悔。

    心里的烦躁升起,忍下脾气解释道:“哭什么?你的伤需要大力化开药物,爷才好心过来帮你的。”

    女子垂首,静默不语。

    郑恒呵了一声:“跟我这发脾气,日头被人欺负成这样也没见你放个屁。”

    他话粗俗的不堪入耳。

    楚乔幽终于抬头,对着他的方向一字一句开口道:“郑郎君今日这般,与那些欺我辱我的人有何区别。”

    她抹了抹眼角泪光,低首自嘲:“不过是,欺我弱小眼盲,毫无尊重罢了。”

    郑恒怔住,一时无言。

    比较急,也没来及再打磨一下,男主是还要成长的。感谢在20210806110054202108071244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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