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客气。”沈观棠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裴执玉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拿着眉笔的手很稳,落笔的每一处线条都完美呈现。

    习惯了之后,沈观棠便也觉得那种痒意没有那么难忍耐了。

    裴执玉画得很细致,沈观棠也不能多做什么,只能在心里胡思乱想。

    也因为裴执玉正在帮自己画眉,所以沈观棠很快就想起了前一世那一首颇有流传度的古诗。

    “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  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画眉这一行为,在古代似乎更带有一些闺房之乐的隐喻。

    想到这里,沈观棠立刻像是被呛到了一般,剧烈得咳嗽了起来。

    裴执玉猝不及防,如果不是他闪避地及时,那眉笔还不知道会戳到哪里去呢!

    “阿棠?”裴执玉顺手将眉笔仍在了一旁,双手按住了沈观棠的肩膀,担忧地道,“你怎么了?”

    沈观棠锤了锤自己的胸口,摇头道,“没,没什么事儿,刚才只是被口水给呛到了。”

    “被……口水呛到?”

    裴执玉的眉毛高高地扬起,似乎是不太相信沈观棠的这个回答。

    不过,他也没有追问的意思,只是轻轻地拍着沈观棠的后背,帮他理顺呼吸。

    待咳嗽够了,沈观棠愧疚地道,“执玉,刚刚……我是不是……”

    裴执玉轻笑一声,“眉毛确实画歪了,不过没关系,擦掉重画就是了。”

    沈观棠有些心虚,“不会太麻烦吗?”

    “只要是阿棠,我就永远不会觉得麻烦。”裴执玉笑着开口。

    沈观棠觉得,自己的脸应该红了。

    ——

    待两个人的妆容都画完了之后,裴执玉略一用力,打开了房门。

    门外,柳叶和岑珞一直不曾走远。

    听见开门声后,两人更是一起扭头。

    岑珞的眸子睁得最大,他的目光在沈观棠和裴执玉的脸上来回徘徊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敢认。

    柳叶最开始虽然也愣了一下,但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从一些特征上认出了沈观棠和裴执玉。

    她感慨了一下,“真是没有想到,大王还会这些。”

    “如果不是事先就认识,不会有人能认出来你们是男扮女装的。”

    得到了柳叶的肯定后,沈观棠微微一松,但很快,就听柳叶道,“只是,主人的行为举止还是太男子化了,所以不动则以,一动,看上去就会有些违和。”

    沈观棠一愣,虚心求教道,“那我应该怎么办?”

    柳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主人何必问我,您身边不正有一个最好的老师吗?”

    “大王现在的身段、神韵都与女子无疑,绝对是男扮女装的个中高手。”

    沈观棠看了一旁的裴执玉一眼,见他一副置身之外,看好戏的样子,抿起唇,双手合拢,行了个礼,“裴夫子?”

    裴执玉握住了沈观棠的手,颇有些意味深长地道,“我可是很严厉的,阿棠做好准备了吗?”

    此时的沈观棠并未意识到裴执玉这句话的意思,他也不觉得自己学不会。

    ——

    按照惯例,再有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就到了送出这一批美人的时候了。

    而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沈观棠几乎满脑子都是男女之间举止的不同,甚至连睡觉的时候都没有停下。

    到最后,沈观棠在心里感慨,女装大佬不好当。

    ——

    柳叶和岑珞几乎是见证了沈观棠的飞快进步。

    从最开始还有些许行为举止上的不协调,到现在,饶是柳叶,也很难在沈观棠的身上找出什么破绽了。

    虽然行为举止已经改变了,但是,另一个大破绽却很容易让他暴露身份。

    那就是沈观棠的声音,他虽然可以掐着嗓子说话,尽力模仿女子的声音,但是缺乏相应的技巧,会显得声音很假,有些矫揉造作,与他们之前定好的气质不相符。

    最后,几人一合计,干脆让沈观棠来扮演哑女。

    只要不说话,就不会有破绽。

    ——

    “最近叶逢山怎么样?还安分吗?”沈观棠端坐在上首,问道。

    柳叶恭敬地道,“回禀主人,最近叶逢山没有什么动静。”

    叶逢山虽然丹田和经脉被废了,但并不意味着他人就已经瘫了。

    先前只是因为万念俱灰,才会显得无比颓丧。

    但现在,有了目标,叶逢山也算是振作起了精神来。

    这个时候,他是不敢做什么多余之事的。

    所以,凡是沈观棠和裴执玉安排下来的事情,他都会拼尽全力去完成。

    这一次送出美人,也是同样。

    但,在心里的某个隐秘的角落,叶逢山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两个人暴露的可能,到那时 ,说不定他就能解脱了。

    可是,一想起那两个人的实力,叶逢山就只能将那个邪恶的念头压在了心底。

    尤其是,看到了沈观棠这段时间里的变化,那个可能性顿时就变得更加小了。

    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他的身上被四个人,下了四种不同的禁制。

    岑珞趁着夜色,偷偷潜入了自己的住处,往叶逢山的身体内藏入了一道剑气后,没多久,一朵柳絮就飘飘悠悠地落进了他的房间里,被他吸入了体内。

    而沈观棠和裴执玉两个人,更是直接,他们是结伴来的,一人一边,分别在他的心脏和识海内设下了禁制。

    只要叶逢山乖乖听话,这些禁制就不会触发。

    但若是叶逢山心怀不轨,试图对沈观棠他们一行人不利的话,那……就有他受的了。

    剑气会一瞬间搅烂他的内部脏器;柳絮会在一瞬间侵蚀掉他的躯体,让他成为一个内部填满了柳絮的皮囊;心脏处的禁制会让他的心脏瞬间炸开,而识海内部的禁制,会让他瞬间变成白痴。

    那一天,叶逢山心里盘旋着的只有一个想法,我……何德何能啊。

    但要是让柳叶他们知道了叶逢山的想法,他们只会送上两个字,活该。

    若不是此时叶逢山还有点儿用处,他早就去见阎王了。

    ——

    很快,就到了神秘人来接收美人的时间了。

    叶逢山被四重禁制威胁,压根不敢做什么其他的小动作,老老实实地带着沈观棠和裴执玉去了那个作为中转的山洞。

    “就是这里了。”叶逢山拂开山洞前垂落的藤蔓,将沈观棠和裴执玉让了进去。

    沈观棠打量了一下这个山洞,虽然山洞的入口很小很隐蔽,但是山洞内部的空间却十分宽阔,几乎是掏空了半座山体。

    “也不知道这个山洞最开始开辟出来是做什么用的。”沈观棠自言自语道。

    “大概是为了躲避灾祸。”裴执玉接口道。

    叶逢山站在不远处,待两人说完后,才恭恭敬敬地道,“裴仙长说得不错,这一处山洞易守难攻,正是前人为了避祸才开凿出来的。”

    但现在,却变成了人贩子的中转站。

    “那个所谓的接引人什么时候才会过来?”沈观棠问道。

    “这个……我确实不清楚。”叶逢山谨慎地道,“我做的只是将搜罗来的美人放到这个山洞,然后离开就好。”

    “所以,你是真的没有见过任何一个接引人?”

    叶逢山肯定地道,“是的,我没有见过任何一个。”

    沈观棠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

    刚才在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仔仔细细地检查过了方圆十里的范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

    如果他们的运气不是那么差的话,或许……那些接引人的背后,还没有发现叶逢山的异样。

    所以,接下来,等叶逢山离开后,沈观棠和裴执玉只需要在这个山洞里装昏迷就好,直到接引人出现,将他们带走。

    这样神神秘秘,小心翼翼,沈观棠其实非常好奇,这个幕后之人,到底是谁?他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呢?

    ——

    裴执玉找了一个比较干净的地方,稍稍清理之后,就坐了下去,同时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阿棠,来这里坐。”

    沈观棠无视了裴执玉的邀请,而是在距离他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盘膝而坐,开始打坐了。

    既然不知道那个人到底什么时候采回来,那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打坐修炼。

    裴执玉叹息一声,最后只好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蹭到了沈观棠的一侧,然后,顺势一倒,直接躺在了沈观棠的怀里。

    沈观棠有些无奈地睁开了眼睛,责备地看向了裴执玉,正想开口,忽然唇瓣被一根细白的手指点住了,那手指甲上还涂着蔻丹,仔细地修剪过,圆润光滑。

    “嘘——”裴执玉撑起了身体,“师、尊,你可不要忘记你的人设。”

    沈观棠:……

    你玩儿师徒扮演还玩儿上瘾了是吧?

    他没好气地蹬了裴执玉一眼,可到底也没有在再做其他的动作,任由裴执玉躺在自己的怀里。

    沈观棠此时的心思却已经飞到了之前裴执玉帮自己画眉时说的话了。

    为什么明明有易容丹,却不用呢?

    对此,裴执玉也是振振有词,真的服用了易容丹,虽然大部分人可能看不出来,但还是有人会发现脸上的不协调,从而生出怀疑。

    但画妆就不同了,虽然经过了修饰,但是脸还是那张脸,不会给人细微的不协调感。

    可沈观棠总觉得裴执玉其实就是在找借口,故意在自己的脸上涂涂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