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抓他来的壮汉坐在亭子的屋檐上,正顶着寒风捧着半只烤兔吃得正香。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到底为什么带我过来了吧?”赵无垢放下纱幔,重新坐在摇椅上。

    “这个要主人来了亲自跟你说。”壮汉扯下兔腿咬了一大口。

    “你家主人是谁?”

    “不能说。”壮汉摇摇头。

    “那他什么时候过来?”

    “不知道。”

    “你把我带过来,就是为了在这里接受紫外线照射的?”赵无垢扶额,整个湖心亭都盛不下他的无奈。

    壮汉抓着半只兔腿疑惑的看着他,“紫外线是什么?”

    赵无垢:………………

    实习生打量着案几,挑了一小串葡萄,闲聊似的随口问道,“你这么喜欢吃肉,原型是猛兽?”

    正在狼吞虎咽的壮汉动作猛的一顿。

    赵无垢慢条斯理的吃了颗葡萄,露出对甜度满意的笑容,“你知道我喜欢吃糕点,却不知道我爱吃甜食的糕点,所以,你虽然在西王母的寿宴上见过我,但距离应该不是很近。”

    壮汉:………………

    将最后半只兔腿塞进嘴里,风卷残云般的吃了个精光,壮汉随后又摸出纸巾擦了擦手,跳到亭子里。

    “你衣着粗简,举止也有些粗鲁,却又会习惯性的擦手,挽袖,这在行为上来说有些矛盾,要么,你的粗鲁是装出来的,要么你擦手的习惯是后来被人强加或者影响的。”赵无垢盯着壮汉,研究似的摸着自己的下巴。

    正在放下袖口的壮汉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猜是后者吧?”赵无垢弯弯唇角,展眉一笑,“受你家主人影响?”

    壮汉用见鬼的表情看着他。

    “精彩!”半空有人抚掌而笑。

    声音听起来很年轻,但有些陌生。赵无垢抬起头,凛冽寒风中,一只青鸾驮着个男人翩然而下,落在亭畔。

    男子身着白色的连帽斗篷,遮住面貌,手里却拿着把招摇的玉骨扇。

    赵无垢皱眉盯着那把扇子。送咬财虎的那位灵修大师?

    “主人。”壮汉恭敬的道。

    “做得不错。”男人赞许的点点头,“剩下的人都处理干净了?”

    “消除了他们的记忆。”壮汉拱手道。

    “消除记忆?他建议你的?”男人微哂,“你被骗了。他不过是想保全那些人的性命。”

    “属下愚钝。”壮汉看了赵无垢一眼,慌忙跪在地上。

    “如此说来,你恐怕也留下了线索给阎君吧?”男人对着赵无垢摘下帽兜,露出张相貌平平的脸,唯有两眼神采奕奕。看样子,像是声音和面貌都做过刻意的掩饰。

    赵无垢淡笑道,“你猜。”

    “我猜你留了,他找到这里,只是早晚问题。”男人不慌不忙的给自己倒了杯酒。

    “属下这就去拦住他们。”壮汉急匆匆的起身要走。

    “凭你也想拦住阎君?”男人摆摆扇子,“准备撤离吧。”

    “是。”壮汉跃上云端飞奔而去。

    “你有点把它吓到了。”男人轻呷了口酒,看着壮汉的背影语调轻松的道。

    “它把我绑到这里,却说我吓到它?”赵无垢摊开手道,露出‘你们无理取闹兼强词夺理’的表情,“这未免也太不公平了吧?”

    男人眉梢轻扬,将剩下的大半杯酒洒进湖里,亭外立刻风浪疾起,掀起半人多高的水涛,“判官大人认为世间可有公平?”

    “那要看你对公平如何定义。”

    “能者居上,而不是天选地择。”男人踌躇满志的踏出半步,眼眸扫过滔滔湖水。

    “什么样的才算能者?能者居上,弱者又当如何?活该居下,还是不配活着?”赵无垢弯弯唇角,“你的语气如果愤世嫉俗些,就很像人界的某些少年。”

    “少年?”男人用玉扇敲打着掌心,眉心微皱。亭外波涛如怒,风声凄厉,仿若鬼哭狼嚎一般。

    赵无垢抹了把溅到脸上的湖水,瞥了眼亭外汹涌得不像在人间的波浪,点点头,“中二病少年。”

    男人:………………

    “说说正事吧,抓我做什么?是需要我做什么事还是需要用我威胁某些人做什么事?”赵无垢摊开手,示意对方有话直说,“快期末了,学生党很忙的。”

    “好,痛快。”男人展开扇子扇了两下,“麻烦判官大人远道而来,是想请您帮忙做件事情。”

    实习生挑挑眉毛,露出愿闻其详的表情。

    “我需要大人在一个地方坐上二十四个时辰。”

    “只是坐着?”

    “对,只是坐着。”

    “你该不会是要我给你做阵眼吧?”赵无垢眉峰微挑,想起天君和壮汉都提起的那个大阵。

    “不愧是判官大人,居然凭借这点就能想到此处,佩服佩服。”男人手执玉扇拱了拱手。

    “为什么是我?”

    男人微哂,“天下能在那个地方坐得到二十四个时辰的,不超过四位,另外三位我请不动,只能麻烦你了。”

    赵无垢:………………

    能把柿子挑软的捏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也算是人才。

    “你那个用咬财虎信徒布下的大阵?”

    “咬财虎?”男人摇摇头,眉梢轻动,“只靠那点怎么够?”

    “你那个大阵到底是做什么的?”赵无垢后背发寒,咬财虎还不够?他到底布下了多少暗阵?

    男人摇动扇子,彬彬有礼的露出个抱歉的表情,“这个就不方便透露了。”

    “那么,我也得告诉你,”赵无垢露出遗憾的表情,“要期末了,我很忙,不方便在一个地方坐上二十四个时辰。”

    “看来大人并不是真心要跟我聊天,只是在拖延时间等阎君到来,顺便多打听点消息吧?”男人露出了然的笑意。

    赵无垢:………………

    “没关系,大人若是不愿意,我自是不能勉强。”男人轻摇玉扇,眸色微动,“我只能试着换个法子。”

    他看向赵无垢的时候,双眸仿若两点寒星,凉意入骨。

    赵无垢心内悚然一惊,冒出个不好的预感,“换什么法子?”

    “筹集千妖万人的魂魄熔炼一体灌注在傀儡里,虽不像大人那般能撑满二十四个时辰,却也是万般无奈之选了。”男人惋惜的摇了摇头,说出的话却冷酷至极,“可惜啊,这数以万计的生灵,都是因为判官大人您而死。”

    “你威胁我?”如果换个人这么说,赵无垢未必会相信,但想到那些莫名其妙失踪的魂魄,他就知道,这个男人根本不是在开玩笑,他是在说真的。

    “不敢,”男人薄唇轻撇,摇了摇头,“何去何从全凭大人自己决定。”

    赵无垢咬着牙道,“你说吧,在哪里?”

    男人用玉扇指指湖心亭的地砖,“就在此处。”

    “你早就已经开启大阵了?”那杯酒?赵无垢猛的转头,看向亭外愈演愈烈的浪涛。

    男人摇扇笑道,“大人果然聪慧。”

    “原来,不是我在拖时间,而是你在拖时间。”实习生抹去身上的水渍,此刻,溅到皮肤上的水隔着衣服就已经能烧得他的皮肤火辣辣的疼。

    再细看那些水浪,哪里是浪,分明是无数挣扎的冤魂。

    “我与大人相谈甚欢,各取所需。”男人依旧笑得彬彬有礼,只是那笑意里藏着淬了毒的刀,让人通体发寒。

    赵无垢冷哼了声,朝亭子边上度了两步,若有所思的看向亭外挣扎不休的魂魄。

    聚万魂为湖,需要多久的时间?这个大阵到底筹谋了多久?

    “大人小心些,掉进水里恐怕会被万鬼吞噬而亡。”男人看似关心的劝慰道。

    “万鬼吞噬而亡?”实习生顿住脚步,扬起眉峰,“突然想起件事,听到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什么?”

    “地府之人,死后不过是元神归位!”赵无垢弯弯唇角,话音未落,便出其不意的跳进湖水。

    男人冲过去,却慢了半步,水浪滔天,瞬间将赵无垢的身影淹没。

    第七十六章

    空中盘旋的两只凤鸟长鸣一声, 闪电般的俯身疾冲,飞向赵无垢落水的地方。鸟背上分别立着两个彩衣童子, 红衣的是个男童, 绿衣的是个女童, 两人像同个模子里捏出来的似的,样貌一模一样。

    “不用去。”男人抬手做了个阻止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