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凡人界,修真者并不多。风一诺特地将风子卿带到这里来,也省得她每每都听着那些修士嘴碎,心生怨念。

    好似目前看来,除了她租下庭院的客栈老板娘外,风一诺似乎也没有见到几个修士。

    风一诺正暗自思量着,袖摆却是被人轻轻扯了下,耳畔传来了风子卿轻唤她的声音。

    “嗯?怎么了?”

    风一诺随意瞥了她一眼。

    “……糖人化了。”

    这孩子闷闷地回答她,垂着眸子,瞧着自己手里还举着的糖人,蹙了眉,有些郁闷难过的模样。

    那糖人是风一诺给她买的,照着她的模样画出来,甚至脸上还画上了一张面纱。此时风一诺瞧去,只见糖人的头部都快要化没了,一点点往下滴,些许还滴在了这孩子的袖子上。

    她看着,不禁哑然。

    “……这东西存不了多久,为何不吃了呢?”

    风一诺有些好笑,抬手给她打上了一个清洁咒。

    她方才给这孩子买了之后,风子卿便当了个宝似的一直举在手上瞧,后来走着到处玩儿,看了人家表演杂耍,坐在热气腾腾的小摊上吃了碗热汤馄饨……

    毕竟是凡间普通麦芽糖做成的,靠近了热的东西也容易化。

    若是风子卿不开口,她还当她已经吃掉了呢,哪里想到竟是举在手上留着化了。

    风子卿抬眸瞧了她一眼,复而垂下了眼帘,抿了抿唇角,声音还有些闷闷的。

    “它好看……”

    就多看了几眼,糖人就化开了。

    “怎么,还委屈上了?”

    风一诺瞧她垂头耷脑的模样,也是失笑摇头。

    “……脑袋没了。”

    风子卿又抬眸看她,慢吞吞地说道。

    糖人的脑袋没了。

    “谁让你不早早吃了它?”

    “闷葫芦。”

    风一诺着实升不起什么怜惜之心,看着风子卿这般模样,就像是她手下的一个执法者家养的小猫儿没吃到喜欢的鱼似的,耷拉着脑袋,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

    还怪可爱的。

    只不过她养着的是一只更加闷葫芦的猫儿罢了。

    风子卿闻言就瞥了她一眼,轻哼了声,将手中举着的糖人一口咬下,咔嚓咔嚓地几口就吃完了,然后朝着风一诺伸出了自己方才抓着糖人的手,上面又粘上些糖浆了。

    风一诺:……

    “……真是个祖宗。”

    她也颇为无语,抬起指尖敲了敲这祖宗的额头,还是给她施了一个清洁咒。

    “不早了,该回去休憩了。”

    “嗯。”

    这一次莫名有些高兴了的孩子很是乖顺地颔首应了,又默默地牵上了她的手。

    风一诺瞧着,也忍不住勾唇笑了下,任由她动作。

    月光高照,路边灯笼中依旧明亮。她们相伴而行,踱步返回。那种源于灵魂深处的牵绊是无需开口,便可知晓彼此的。

    一路安宁。

    风子卿垂眸,扫过了那只被自己牵着的手,又细细打量着那地面上倒映出来的看着很是亲密无间的身影,不禁悄悄弯了弯眸子。

    她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欢喜。

    约莫是……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一个人在意她、纵容她、愿与她并肩走过漫漫长夜,让她也不再孤单、惶恐。

    这样好的气氛,风一诺苦心孤诣才让风子卿稍稍放下了那些不堪的回忆,松了些许心房。

    可这些,全部毁在了晚上。

    就在她们回去,风一诺将人好生送回了她的房中准备回去时,风子卿心脏深处被埋下的蛊虫猛然发作了。

    就如被万般蚂蚁噬咬过一番,先是极痛,之后一刹那间涌起的竟是一股瘙痒之意,近乎就在骨髓中摩挲,又慢慢蔓延出了难以启齿的感觉。

    风子卿陡然松了一直牵着风一诺的手,踉跄后退了两步,跌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抬起指尖死死捂住了唇瓣,咽下了那些令她难堪的险些便要发出的声响。

    可是太过强烈了,她的脸颊一瞬间染上了不正常的红晕,身躯温度正急速上升着,那双眸子中的神色都迷蒙恍惚了起来。但是下一刻,风子卿重重一咬舌尖,鲜血在口腔中迸溅,瞳孔中闪出清明之色。

    “是那小畜生……”

    风一诺僵硬了一瞬,看着她这般痛苦又难堪的模样,紧紧蹙了眉,眸中的戾气和暴虐之意一闪而过,咬牙喃喃,恨不得现在便将那小畜生捉来千刀万刀凌迟死。

    这蛊虫的母蛊在林若音的身上,此时突然发作,那便是那小畜生引动了蛊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