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昏庸之主,他们真的毫无怨言吗?

    曾经惊才绝艳、三元及第之人,本应有大好前程,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

    可笑又可叹。

    谏官上书不止一次,女帝却不耐、寻了个理由杀之。正值各地旱灾,可是上位者却只顾一己私欲,将权力下放到圆滑贪婪之人手中、用人唯亲,各地政治腐败,发放官银大半被官僚贪污,国库早已空虚、难民成群、开仓救济而分到百姓手中的却是寥寥无几,甚至于各地竟出现易子而食的现象来,蛮夷在关外蠢蠢欲动。

    已有起义之军,逼上梁山之事屡屡发生,改朝换代近乎是成了铁板钉钉之事。

    然而,最为可笑的不在于此。

    女帝覃天鸾,是这个位面的气运之子。

    所以,在荒唐了数十年、王朝都大厦将倾之时,她觉悟了。

    觉悟的源头是什么?

    是风子卿的死。

    可以这么说,风子卿在这个位面中所起到的作用,不过是来展现这位气运之子是如何改头换面、如何奋发向上、成为千古一帝的。

    用她悲惨的一生,用她死后的骂名,来衬托成全一个畜牲的成功。

    当风一诺第一次回到这个位面来手刃这个畜生时,她近乎要被这个位面恶心至作呕。最后她回到主位面,也是第一次用着自己的权限将这整个位面都封印起来了。

    只不过……竟不知是何时被人解封了。

    女人披着战甲、一身戎装,朝着上方淡淡瞥过一眼。

    天道惧她,似是为了弥补,这一路意外的通畅。

    京城中有她身份上的亲兵,所谓的守军简直不堪一击,甚至途中不少开门投降者。她在边关留下了部分兵力,带着自己的军队沿着最近的路急速破城返回,并且吸收当地的军力。

    然而仅仅走了两日,风一诺便等不及了。

    她没有那么多时间,一个一个地打下来。若是那样,估计她到京城时,风子卿早成了一具焦尸。

    她将行程给了自己身边的副将,随后一人一马,直接冲往了京城。

    途中杀戮不断,跑死了三匹马,正在第四日时抵达京城,随后联系上了自己的亲兵和氏族旧识,助她发动政变。

    已经记不得斩杀了多少人了,身上亦是伤痕累累,最终破城门之时,风一诺翻身上马,一路提枪刺死拦路守卫,直奔向了冷宫之中。

    眸中倒映出了正在灼烧着的烈火,她一眼便望见了里面无力仰头昏迷在椅上的女人,心中才微微松了口气。也不顾什么了,只身冲进烈火之中,任由些许火苗灼烧脸庞,终是将人抱入怀中救出来了。

    最后一刻,房屋轰然坍塌,火焰灼烧冲天,四处尖叫嘈杂之声不断。

    风一诺脱下身上外袍,将人盖住了些。

    “把太医抓来。”

    大厦将倾只差一步,但看究竟是谁能迈出这一步,打破僵局罢了。

    宫中惊变,宫人四处逃窜,宫门口血流成河,人心惶惶。风一诺眉间冷凝,凡有靠近者尽数刺杀于枪下,径直走入了最为靠近的宫殿之中,对着身旁跟来的士兵下了命令。

    殿中有宫妃,风一诺只冷眼抬眸瞥了她们一眼,将人赶出去了,暂且未动。

    宫妃身后是各地朝臣氏族,她还没有必要将她们都一次性斩灭。

    直到殿内空寂安静下来,风一诺将人好生放在了床上,垂眸扫过她沾满了鲜血的手心,不禁蹙眉,然而仔细打量过后,才发现那并非割腕流出的血、只是她太过用力,以指甲将手心刺破了而已。

    风一诺垂眸,从自己里面还算干净的衣物上撕下一块布来,给她先包上了。随后抬起指尖,在太医未来之前为她把过了脉,算是将她如今的身体状况摸清了些。

    伤及肺腑,纵然救过来了,恐怕也不过是吊着命,再苦痛数年罢了。

    【这具身体的寿命是多少?】

    【……一百。】

    此位面的天道迟疑了下,有些畏缩地回答了她。

    【分出三十年来,将她的身子养好些。】

    【已伤气血,纵然是分出了,她日后也会比常人要虚弱。确定要分吗?】

    【嗯。】

    风一诺收回了神识,目光在床上这人惨白的脸颊上逗留着,眼瞧着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了些许,眸色才稍稍柔和了些。

    太医很快就被拎来了。

    风一诺不需要他为风子卿把脉,只是对着他报出了几个药方,让他自熬药去了。

    等到做完了这些,她注视着昏迷中的人,迟疑了下,还是探出了指尖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低低叹息了声。

    “莫怕。”

    她坐于床边看了许久,直到确认天道分下的寿命将人救回来了,才拂袖起身,紧握了一旁的长枪,拉上了这床边帘帐,提着枪出去了。

    她需要快些平定下来。

    正是黄昏,日光黯淡,风一诺站在宫殿门口,看向了不远处最为嘈杂、血气最为浓郁之地,随即跨马奔去。

    风子卿以为自己应是解脱了的,浓烟入鼻,她能清楚地感知自己生命的流逝,直至意识散去。

    可是当她睁开眼眸时,看见的却是宫中摆设。

    她正躺在一张床上,身上好生盖着被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