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诺歪了歪头,眯着眸子再次将面前的人细细打量了一下,陡然低低嗤笑了下,带着莫名的愉悦,以至于她一直警惕、泛着冷意的眉宇间都微微柔和了下来。

    她打了许久的擂台,如今手中钱财也足够了,可以供她好生玩乐一段时间。若是日后还缺钱财,便再来打几场就是。

    身边多出一个人来的感觉还不错,至少这人莫名便很是了解她,知晓她衣食住行各个方面的喜好,也懂得如何讨她欢心。除了这张皮囊瞧着着实普通了一些,其余的便是风一诺也无法挑出毛病了。

    只是她有些想不明白,为何这人待她的态度自始至终都有些隐约的疏离和回避,住客栈时从不与她同房,吃小食时也绝不肯动她碰过的东西。便是有一次风一诺与她去街上闲逛,看着她起兴买的糕点瞧着不错,想讨一口来,这人竟是连那小食上的竹签都不愿与她公用!

    “你讨厌我吗?”

    素来被天机楼楼主宠得无法无天的小姑娘难得在一人面前碰壁,心下难免郁闷。她从不是个委屈自己的人,心下不快了便总得说出来叫人知晓才好。这一日再次碰壁后便紧蹙了眉,神色猛然沉下来了,语气有些冷,抬眸瞥了眼自己面前的女人,如此淡淡问道。

    “……你为何会这般觉得?”

    女人似是被她问住了,神色一变,唇瓣张张合合,最终也才憋出了这句话来,底气有些不足。

    为何这般觉得?

    风一诺蹙眉瞧着她,低低冷笑了下,也懒得看她神色,甩袖转身便离去了。

    此时正是夜间,街上灯火通明,往来人群众多,小贩吆喝声不绝,极是热闹。

    可风子卿立于原地,手中仍旧提着一份方才买的糕点,特地向那小贩多要了些竹签。刚刚转头,便被风一诺如此质问,心下猛然一颤,她才要解释,可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止住了唇边言语,只回以如此无力苍白之言。

    怎会讨厌?

    风子卿静静立于原地,抬眸看着那孩子气恼走远的身影,微微敛眸垂头,心下苦笑。

    便是因为太过喜欢了,才不敢靠近啊……

    她如何不想与风一诺同住一间一床?

    如何不想将自己喜爱之物也分享于她?

    如何不想与她如往日中一般亲密无间?

    可是她怕啊……

    她怕与这孩子每靠近一分,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便翻涌一分、愈加难以抑制起来,总有一日会被这孩子知晓,到了那时,她又该怎么办?

    仅是想一想风一诺对她露出那般嫌恶厌弃的神情来,风子卿都心中痛极。若是风一诺当真知晓了那些心思,厌恶于她,风子卿便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她自负张扬了一世,如今竟也如个缩头缩脑的懦夫一般,着实可笑。

    手中糕点已渐渐有些冷却,夜间之风不算刺骨,却吹得她心尖疼。风子卿在原地呆立了许久,此时微微一动,竟是发现自己手脚都是一片凉意。

    她看不见风一诺的身影了,微微垂下了眸,紧抿唇瓣,踩在路边灯笼洒下的光线中慢慢朝着如今她们暂居的客栈中走去。

    直至走到客栈,心中沉闷得叫她有些呼吸不过来的情愫仍未褪去,反倒愈加浓厚起来。

    大厅中已无几人,风子卿淡淡扫过了一眼便朝着自己的房屋中走去了。然而一推开门,她的身子却又下意识僵了下。渴望触碰而不能的孩子正坐在房中桌子旁,一手撑着头,垂眸把玩着上面的杯子。

    不远处烛光摇曳,打在她的银面具上,叫风子卿瞧着心中便描摹出了那面具下的容颜来。

    “回来了?”

    房中的人闻声抬眸看来,还带着柔软弧度的唇瓣瞬间紧抿直了,漫不经心地问了句,倚在桌边细细瞧着她。

    “嗯。”

    风子卿指尖都僵硬了,移开了与她对视的目光,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了那被她体温捂着尚且温热的的糕点,抿了抿干涩的唇瓣,朝着桌边走去,动作有些缓慢地将东西推到风一诺面前去了。

    带着几分微不可见的讨好的意味。

    风一诺冷眼瞥过了那被推至面前来的糕点,面具之下的神色淡淡,胸腔之中方方平复下去些的火气又陡然间地被勾起了些。

    “某方才仔细想了下,着实有些失礼。既然你也不喜于某,那某也无法,不如自此散了罢。”

    她抬眸看了看女人,拍了拍自己袖摆上不存在的灰尘,平静起身了。

    “多谢姑娘此前照顾,日后长路漫漫,就此别过,祝姑娘安好。”

    她对着女人作揖行了一礼,便侧过了身,准备抬足走了。

    可惜未走上一步,手腕便被人紧紧握住了。

    “别走!”

    女人语气有些急,心下一跳。

    她对上了风一诺平静无波的眸子,气势又不觉弱了下来,嗫嚅着低声道了句。

    “……外边险恶,姑娘不如与我再同路一段时日……”

    风一诺陡然笑了,手腕微微一动,便甩开了女人的指尖。

    “慕姑娘。”

    她甚至是含着笑意的,却叫风子卿心下颤得厉害,袖中指尖不觉紧紧捏起。

    慕青。

    这是她告诉风一诺的名字。

    “慕姑娘是将我当做了三岁稚儿吗?”

    风一诺含笑低声问她。

    “外边险恶,但风某倒还能过得下去。没了钱财,风某也能自己再赚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