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里存了父母的电话,打过去却是空号,更印证了这个猜测。他年纪轻轻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更容易想攀权附贵吧。只有这个解释才说得通。

    为了钱和贺昭玉在一起,有了养尊处优的生活,怎么能再奢求贺昭玉把他当宝贝捧着。

    可他只有贺昭玉一个了,他想被他爱着。

    “在想什么?不是要吃火锅?”

    贺昭玉伸手在他眼前晃晃,池愿因为在想严肃的问题,小脸绷得紧紧的。

    既然现在已经失忆了,那就重新开始,以新的面貌面对他,会不会被重视。

    池愿不知道失忆前的自己是怎么想的,但现在,如果他努力过,还是感受不到贺昭玉爱他,他就不要贺昭玉了。

    池愿回过神,围着他走了一圈,又一圈。

    贺昭玉对他不时出现的莫名其妙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默默拿出手机订位。

    向来喜欢自己做主,却突然想征求池愿的意见,“吃城西那家行吗,嗯?”

    池愿不回答,在他面前站定,脸上挂着狡黠的笑。

    贺昭玉几乎看得有些痴,眼前的池愿,和当年被他救下时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失忆不会让性格有如此大的转变,只能说池愿原本就是这种性格,鲜活,灿烂,热情,充满希望。

    可惜贺昭玉遇见他时,他的天性已经被现实摧毁了。相处的两年间,池愿也只是为了报恩,顺着贺昭玉的心意而活。

    “我是在想,”池愿微微踮起脚尖和他平视,“怎么让你围着我转。”

    第5章 独轮顶碗

    贺昭玉看了他两秒,有些惊讶他会有这样的想法。

    池愿挑衅的一挑眉毛,在他眼里却是灵动可爱。眼中的惊讶又变成柔和,轻道,“胆子不小。”

    他倒想看看池愿这是志向高远,还是空口大话。要是真有那能耐,别说围着他转,围着他骑独轮车顶碗都没问题。

    “你整天摆着个冷脸,笑都不会笑一下,吓死个人。也就我喜欢黏着你,你说我好不好?特好吧?嗯?”

    池愿歪着头向他眨眨眼,边说边又踮起脚凑近,鼻尖几乎碰到一起。贺昭玉眼眸低垂,微微抬起下巴,喉结滚了个来回。

    池愿却似乎只是为了看他会不会慌,不等回答就潇洒地背过身跑出去,“快走啦,吃饭!”

    贺昭玉捏捏自己的嘴角,往上推了一下。他哪有那么冷漠,明明就热情似火。

    而且,池愿在医院的时候明明说他长得帅来着,怎么现在又说他吓人了。

    贺昭玉闷闷地跟在后面,某种程度上来说,池愿失忆是个好事,毕竟从前他可没觉得池愿喜欢他,现在好像……反正挺会撩的。

    贺昭玉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池愿果真把什么都忘了,包括他的饮食习惯。

    “吃呀吃鸭肠呀!来嘛来一根尝尝!”

    “虾滑也不吃?毛肚也不吃?这个总……豆皮也不吃?!”

    池愿懊恼地一拍脑门,小眉毛拧起来。贺昭玉以为他是在自责没有点好菜,池愿却撇撇嘴,“那你就不要都让我点菜啊,你以为你很随和吗?”

    “……”贺昭玉捧着碗冰粉慢悠悠地吃,“本来我也不饿。”

    陪他吃饭,还要被攻击“挑食”“难喂”,他这金主当得也太憋屈了。

    池愿准备叫服务员加菜的手又放下了,“那你爱吃什么呢?”

    “你做的。”

    “……哦。”

    有些方面贺昭玉真的要向池愿学习,白天在他办公室睡了两回,晚上依旧沾枕头就睡。

    贺昭玉睡眠质量一向不好,羡慕得一塌糊涂。

    从前池愿只有做完太累才会睡得比较快,不然他也不太容易睡着,虽然相对无言,至少还能有个伴。

    他们有无数失眠的夜可以聊聊天,但谁也没开过口。不像现在,池愿睡着的前一秒还在和他叭叭“小料调咸了”。

    从前池愿动都不敢动,现在四仰八叉地盘踞在他身上呼呼大睡,只有贺昭玉一个人失眠的世界达成了。

    贺昭玉捏着搭在身上的胳膊玩,第一次和一个崭新的池愿睡在一起,莫名有点小激动。

    回想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时候的池愿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

    家道中落之前,池愿家庭幸福,父母恩爱。他被养得很好,就是个天真地以为全世界都是好人的傻子。

    后来池父和几个合伙人内讧,池父是正经生意人,闹不过他们那些斜的歪的。被使了绊子,欠下巨债不说,还被扣上污名。

    一周里,父亲跳楼,母亲悲痛欲绝病逝。

    池愿中断学业,被一群人堵在家里,在还没安葬的母亲旁边,问他:还钱还是掘了祖上三代的坟,把骨灰倒出来挨个晒晒太阳。

    贺昭玉是他第一个客人。

    “欠钱,这是最快的方法。”池愿这么告诉贺昭玉。

    “多少?”

    “三千六百万。”

    贺氏近两年才迅速膨胀,三千六百万对当年的贺昭玉来说,是笔不小的数字。

    何况是帮一个陌生人,他又不是大冤种。

    但池愿哭了耶。

    贺昭玉权衡之下,包了池愿一个月。

    “正好我需要家里常有个人。”

    安静,话少,知趣,有眼力劲。

    他明确地告诉过池愿他需要什么样的,池愿做到了,于是就一直留在他身边。

    贺昭玉情绪稳定,没有怪癖,懂得尊重,已经胜过绝大多数金主了。

    池愿现在想让贺昭玉爱他,而是事实上,无论贺昭玉爱不爱他,怎么对他,他都走不了,只能接受。

    “再捏我手给你打断。”

    池愿带着怒意的声音飘到耳朵里,贺昭玉才发觉,他在想从前的事时,一直在捏池愿的胳膊。

    “烦死了,你不睡还不让别人睡。”池愿躲开他的魔爪,不是躲远,而是往他怀里扎。

    贺昭玉犹豫了下,“抱歉…”

    “好的我原谅你。”

    “……”

    池愿拍着他的背唱起歌,“小宝贝,快快睡……”

    贺昭玉又无奈又无语,池愿拍了一会儿,对上他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不管用?我换一首?”

    “你怎么会这么多……”他大学学的可不是幼教。

    “不知道。”池愿随口道,“可能我妈给我唱过吧……”

    贺昭玉心里一惊,他会不会要想起从前了。

    他希望池愿不要想起来了,就他所知,池愿曾经苦过很长一段时间,那些日子,没什么值得回忆的。

    池愿用了点力气在他背上拍了下,“你老看着我能睡着啊?闭眼!”

    很好,没想起来。

    贺昭玉如释重负地笑了下。

    池愿目瞪口呆。怎么还被打得挺高兴?贺昭玉原来是这一型的吗。

    第6章 生日快乐

    池愿经常跑到贺昭玉的公司找他玩。

    主要因为贺总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如果他不来,他们可能一两天都碰不到面。

    贺昭玉但凡放下电脑休息一会儿,池愿一准见缝插针地跑过来,扒拉他的头发,不知是在按摩还是自己想玩。

    贺昭玉要是有一点反抗情绪,池愿就立起漂亮的眼睛吓唬他,“给我听话一点。”

    转眼又把佯怒的气焰消下去,“我今天乖不乖呀?我是你的小可爱吗?”

    有这么个活泼好动的人在身边,莫名有种缓解压力的功效。

    但池愿不是每次来都带甜点,做不做全凭心情。贺昭玉不好强求,习以为常的下午茶变成值得期待,饥饿营销算是玩明白了。

    有时贺昭玉一早就在想:“池愿今天会不会给我做吃的呢。”

    他下午不吃点甜的就容易暴躁,助理说去甜品店给他买,可要是池愿再来给他送东西,不就吃不下了吗。他可不傻。

    下午池愿晃晃悠悠地来了,但还是像前两天一样空着手来的,贺昭玉不免有些失望。

    “干嘛?看腻我了?”池愿斜他一眼。

    “如果你不做应该告诉我一声。”没吃到小蛋糕的贺总愤愤不平,高压的工作中这算是续命的东西。

    如果池愿完全撂挑子不干,他也不会说什么,他只是不喜欢在期望中失望。

    这个时间,唯一吃得顺口的那家泡芙应该也卖完了。

    池愿温柔一笑,“你每天回家的时间变幻莫测,也没告诉我啊。”

    “我在加班。”

    “你加不加班我能知道?你用脑电波告诉我了吗,不好意思咱俩对不上频。”

    池愿坐到办公桌上,委屈地看着他,“贺总,你真的忙到抽一分钟时间发个消息的空都没有吗,很麻烦吗?”

    不麻烦,只是他从来没意识要去做这件事。

    贺昭玉想了想,“好吧,以后我会告诉你。”

    “真乖!”池愿要的就是这个,马上又笑开了,眼睛弯成月牙,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明天我给你做慕斯!”

    贺昭玉也美滋美滋,原来这么简单就有好东西吃,那他要每天都把行程告诉池愿。

    这天贺昭玉回家晚,每次超过十点池愿就不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