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自行了断,我定会让澈儿登上王位,永无后患。”

    夜修骥面对她的喃喃自语,并无多大情绪变化,一字一句,都透着一股帝王生性的淡凉冷漠。

    “王上当真没有丝毫顾念臣妾与王上的夫妻情分吗?若是有朝一日太子知道臣妾的死,难道就不会怨怪王上?难道就不会替臣妾报仇?”

    王后望着夜修骥,字字泣泪。

    却不料夜修骥不怒反笑,眸中怒意渐起,厉声反问道:“那当日王后残忍杀害宸王母后之时,可曾想过有朝一日被宸王发现了该如何是好,宸王又会不会心生怨恨,又会不会替他的母后报仇?”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变得极其愤怒,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里喷发出来的恨意,似狂风暴雨一把要将王后吞噬。

    王后连连后退,脸色变得煞白,难以置信的望着夜修骥,一脸惊恐,连着动了好几次嘴唇都没有说出话来。

    显然,她是真的被夜修骥的这番话给吓到了。

    “怎么,王后这是害怕了?还是说无话可为自己辩解?”

    夜修骥步步紧逼,丝毫没打算放过她,“王后当真以为当年做的一切寡人不知道?寡人这些年之所以不计较,王后可又知道到底是何原因?欠了这么年的的债,王后该还了。”

    当年夜南冥的母后之所以会早产,便是王后暗自派人下了催产药,在夜南冥出生之后,她依然给刚生产完的爱妃吃了藏红花,她本以为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殊不知这一切在第二天就被夜修骥知晓了。

    这么多年他之所以没有动王后,就是因为忌惮着她的母姓一族。

    王后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吓得连连后退,之后退无可退,抵在了墙上,拼命摇着头。

    夜修骥转过身,不为所动,丢下一句“王后在天亮之前做个了断吧。”

    说完就往外走,没有丝毫停留。

    “王上!”

    一直没能说出话的王后突然跪下,冲着夜修骥的背影失声痛哭,苦苦哀求道:“可否让臣妾再见一面澈儿?”

    这是她最后的夙愿了。

    家人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她不求别的,只求能够再见一面自己的儿子。

    “不可。”

    夜离澈这两个字说得斩钉截铁,断了王后最后的念想,说完,人就已经出去了,知道消失在王后的视线中,都没有回过头看她一眼。

    她像是疯了一眼,对着门口笑得疯癫,边笑边哭,情景着实有几分让人动容。

    他到底有多恨她,才会这么处心积虑的置她于死地,才会那么决然的离开,不曾回头看过她半眼。

    夜离澈一夜未眠,心慌不已,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心神不宁的。

    他在书房里呆了一夜,直到快天亮的时候才稍稍打了个盹,可是刚闭上眼睛梵听就在外面连连敲门,敲门声急促不已。

    他睁开眼睛,沉声道:“进来。”

    反应一进来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夜离澈在那一瞬间感觉到做梦一般,他大抵已经猜到了几分。

    “殿下,王后在昨晚服毒自尽了。”

    从未见梵听哭过,可是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却哽咽了。

    夜离澈整个人如同雷击,僵在了位置上,面前的毛笔突然断了,滚落到地,发出一声闷响。

    可是就是那一声闷响,却像一块大石,重重的压到了夜离澈的心上,让他呼吸不上来。

    极致的睁着眼睛,的整个人都瘫在了位置上,红着眼眶,思绪云起翻涌。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梵听……”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开了口,可是没说一个字,都觉得喉咙干涩难忍,疼痛不已。

    梵听一脸担心的看着他,“属下在。”

    夜离澈扶着椅子,艰难的站起来,刚迈开腿,就差点摔倒,梵听赶忙上前扶住他,就听到他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悲愤,哽咽道:“备轿撵。”

    梵听应声扶着他一边往外走一便吩咐奴仆去准备。

    夜离澈去的时候,王后已经入殓装棺了,王后生前的贴身宫女纷纷跪在棺材前失声痛哭。

    周围都是在准备丧仪的小黄门和嬷嬷,还有司仪,夜离澈站在门口,扶着门,却迟迟没有进去。

    看着堂屋中间摆放着的棺材,眼中早已经噙满了的眼泪顺着脸颊纷纷滑落,如断线的珠子一般。

    他鲜少流泪,因为自小他的父王和母后就教他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此时面对自己的母后,教他如何能不伤心?

    王上并没有出现,只是吩咐下去,对外宣称是病逝的,一切丧仪皆按国母标准操办,夜离澈身为孝子,准起守孝不早朝。

    王后病逝,整个晟州举国同哀,初樱在城门口听到后,本想去看看夜离澈,但是想到夜南冥,便只好打消这个念头,直奔泷居隐居的竹林而去。

    可是去了才被疏通告知泷居出远门了,须得三个月之后才能回来。

    她失望而归,短短三天的时间里,她访遍了各种各样的再世神医,世外高人,却始终一无所获。

    很多人根本就没有听说过蛇灵,更不要说蛇毒。

    有些就算听说过,也只能无奈摇头,说无能为力。

    到了第四日,她坐在忘川河畔,看着看似平静的河面,看得出神。

    摆渡船的老叟不在,河面上空无一物,只有莹莹绿光,幽深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