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来找我。”最后原屹给了杨染这一句话,就转身回屋子了。

    在他身后,杨染轻轻笑着,像一片漂浮在空中的雪花,没着没落的。

    这一天,程述从下午一直睡到了晚上,在梦里的时候,他望见原筱,血淋淋地站在那里,她身边是一个个无形的黑影,每个人都伸出手指去谩骂她,嘲笑她,她在哭泣,然后抬起头看着程述。

    “程程我不是那样的人救我”

    然后那些黑影就突然转向,盯着程述,看得他如芒在背,随后那些谩骂和攻击纷至沓来,骂得程述冷汗直冒。

    惊醒!

    “哈哈”

    程述大喘着气,急着去按床头的灯,慌乱之下,把一沓报纸都给弄翻在地,灯一亮,一地杂纸。他傻愣愣地维持那个姿势,目光似乎没有什么焦聚。

    听到动静的原屹冲了进来,看到程述满头的汗,就给他拧了一条热毛巾:“做噩梦了?”

    程述把原屹的手推开了,裹着被子又重新倒了下去,背对着他。

    原屹隔着被子,在他背上轻轻拍着,一步不离。

    程述闷在被子里,其实手心全是汗,但他不敢把头探出去。噩梦很可怕,可是睁开眼,他才觉得,现实比噩梦更让人寒心。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时候,守在他身边的原屹真的有让这个夜晚没那么难熬。

    第二十一证 麻烦

    见过楚靖之后,程述虽然没有再说要走的事情,可是对待原屹就如同对待空气。

    吃饭时,程述一直在喝水,一口饭接着一口水。好像鬼门关上回来一趟,他很多习惯都变了。

    原屹不停给他加水,看他直接就要往嘴里送,他道:“是烫的。”

    杯子在唇前停了停,被放下了,同时被拿起的还有勺子,他小口小口喝汤。

    “是不是不爱吃?我让他们去换个厨子。”原屹发现,即便满桌子都是程述以前爱吃的家常菜,也并不能让他多留恋一点,每次吃饭像是完成任务。

    程述简单地回应:“都一样。”

    原屹拉住他的手,说:“你还是什么都不想跟我说?”

    “你想听什么?”

    “什么都可以,我们以前是最无话不谈的。你的嗓子不用太担心,沙哑只是暂时的,总有更好的专家,一定能治好。”

    程述瞥了他一眼:“原屹,食不言。”

    食不言。这话原屹之前倒是常常挂在嘴边,都是对着程述说的。每次他回到这个房子,看着饭桌上的程述,总是憋着气的,程述一旦开始找话题喋喋不休地讲,他就会抛出这个金句来。

    所以渐渐地,程述就安静了。是在他发现自己的咽喉癌之后,还是在他慢慢寒心之后,就不得而知了。

    温水煮青蛙,总是死在不经意间。

    “好,你不说,那我说吧,”原屹按住他的肩膀,把程述转过来,“我撒谎了,程小述。”

    几乎是片刻,程述就知道原屹想说什么,他把筷子一扔,忙打住:“别说了!”

    他疾步往房间去,房门刚打开,还没来得及往里推,他整个人被背后的力气拽了一下,双臂从两边缠绕上来,把他定在一个宽阔的胸怀里。

    原屹一字一句说的很清楚:“那天我吻了你,是因为我想吻你,第二天我让筱筱约你出来,本来想说,如果你不讨厌我,我们就在一起好不好。可惜,我没来得及说出来。”

    程述血液几乎倒流。

    他一边听着这温柔的话,一边在心里疯狂鄙视自己,蠢货,都死过一次了,怎么还敢怀抱什么幻想,为了一句话而悸动不已。

    你还指望他会爱你?还指望有真心?还指望从人生的冬天走出来?

    醒醒吧,那不过是人类本能对于陷于泥淖的蝼蚁下意识萌生出的给予举手之劳的同情,以及人们在背负债孽之后急切想要赎回的心情。

    程述啊程述,看吧,你不就是不想沦落到这种被原屹同情的样子,才宁愿选择去死的吗。

    于是他说:“是吗?明明,一个月以前,关于这个问题,你很斩钉截铁地告诉我答案了,现在又斩钉截铁地告诉我另一个,你对于说出口的话还真是轻易呢。”

    他不知道,对于重活一次的原屹而言,其实是一年以前。在前一世轮回中,他日日夜夜都在懊恼当时残忍的回复。

    怀里的人温度真低啊,原屹想把自己的热度分给他,就搂得很紧:“我那是气话,请原谅我。”

    程述笑了。

    作弊者做了弊,可以说,我那是糊涂。

    行窃者偷了钱,可以说,我那是犯浑。

    杀人犯杀了人,可以说,我那是冲动。

    那为什么受害者受了伤,却不能说,我不原谅?

    像看穿了程述的心思,原屹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低声说:“你可以不原谅我,但别用惩罚你自己的方式来气我。”

    程述面色像霜雪,突然一盆冷水浇到原屹头上。

    “我有亲口对你说过,喜欢你吗?”

    原屹的手僵住了。纠缠了这么久,应该是化成灰都分不清彼此的两个人,但细细回想,他们之间从未说过喜欢与爱这类的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