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也不会改变结果,什么结果我都做好准备了。”

    原屹脸上没什么血色,就这样开着车回了家,车开到一半,在路边紧急刹车停下,他头搁在方向盘上,捂着肚子,五官皱成一团。

    疼。

    他觉得自己像是西游记里的妖怪,不慎吞进了齐天大圣似的,任由那猴子在自己肚子里东闯西跃的,又像是闷棍打在里头,一阵一阵疼个不停。

    最近一直都是这样,饿了也疼,吃多了也疼,吃热的疼吃凉的也疼。他有时候觉得或许程述不在也好,免得他装也装的辛苦。

    好不容易缓过这一阵,他擦了擦额头的汗,顺着车前窗户看出去,天空上是一道飞机云,已经渐渐散开。

    他拿手指顺着云的轨迹画了画,慢慢收回手指,继续开回家。

    一进家门,他就倍感疲倦,倒了一杯温水,把刚开回来的药吞了下去,躺了躺,这才觉得好了很多。

    原屹在想,认真算一算,前一世他冷落过程述,这一世程述也冷眼待过他;前一世他说过狠话,这一世程述也出口成伤过;前一世程述满身伤痛,这一世他也病体半残。

    重活一次的奇迹,目的就是来还债的。

    怎么想都是值的。

    药剂和心情的双重作用下,原屹觉得很困,却不怎么睡得着,意识迷迷糊糊的。

    他突然听见了敲门声。很急促,很迫切,好像要将门破开似的,那甚至不是手指关节轻扣,而是整个手掌在拍门。

    伴随着敲门声的是熟悉的呼唤。

    “原屹!原屹!你开门”

    程述的声音?!

    蹭的一下,原屹睁开眼睛,可是他脑袋昏沉得厉害,这声音到他脑海里就像是隔了一层膜,又像是潜在水底的人听岸边人讲话似的,不真切。

    耳边嗡嗡的,忽然又像是刺耳的尖锐声,神经一抽一抽的,很疼。

    不可能的,原屹心想,我这是出了幻听了吧,程述他已经走了。

    “原屹,我回来了!你开门!你在不在里面?”

    假的。假的。

    “我看到了,我看到你给我的糖了,你在里面对不对?”

    别想了,假的。

    没有多久,那人声和敲门声都消失了。四周一片死寂,好像这个世界所有的声音都是一台突然被拔了插头的播音机,戛然而止。

    为了想安慰自己,连这样的幻听都臆想出来了。疯了吧。

    原屹哑然失笑,捂着脑袋,把自己埋在被子里。他觉得冷,从后脊梁往上攀爬的冷意。冷得让原屹牙关打颤,关节也有些不自觉的发抖。但是他没有开空调或者电暖,因为他知道这不是因为气温或是疾病。

    是心病。

    这种冷,是他今后要自己学着去习惯的。

    而正在这时,他的电话铃声响起来了。

    手机就在他枕头下面,震动到他无法忽视,他掏出来,甚至没有看来电显示就接了起来。

    在对方开口说话之前,他先是听到了很长的一句抽气声,仿佛接下来是一段什么长篇大论,需要这人鼓起勇气来说。

    实际上,只有寥寥数字。

    “原同学,你又打错电话了。”

    像一滴雨,从九霄云外坠落,破开万里长空,精准地滴落在原屹的额角,叮咚一下,让他阴霾的大脑瞬间清晰起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这通电话,这句话,像是横跨了时间和前世今生,再一次把他珍惜的那个人和最美好的学生时代拉到面前。

    那个小鹿乱撞的、青涩的电话初逢,那个小小的恶作剧。

    原屹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形到不像自己的,慢慢地问:“你说什么”

    程述的声音好像带着一点要哭不哭的腔调,他继续问:“原同学,你要鱼香肉丝,还是宫保鸡丁?”

    “我”原屹快拿不住电话了,他翻身下床,快步跑到门边,却在三步之外站住了。

    他有点不敢开了。

    手机里,程述的声音一字字拂过他心底深处:“那以后就不要再叫我‘老三’了,我叫程述,播音系。”

    原屹喉结上下动了动,怕惊飞了这个白日梦,很艰难地唤道:“程述。”

    “对,这次你喊对了。”

    再也没什么好怀疑的,原屹一把将门拉开——吱呀一声,光和空气像是等待太久的客人,扑面而来,欢呼雀跃狂叫着闯进来,和原屹的每个毛孔打着招呼。

    逆光处,站着一个手里还拿着手机的人。

    他和光和尘一样,迈了进来,抱住了原屹。

    “你你怎么”

    不是应该在飞机上,不是应该在异地登陆,带着他的行李和梦想,去开始他全新的生活么?

    原屹的手还是虚张着的,直到程述在他怀里说:“恭喜你,你追到我了。”

    说起来,原屹也都快忘了,他们之间还有个约定,他说过要重头追程述,重头谈一场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