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屹用手遮住了程述的眼睛,无比痛心,却强压下去:“别看了。”

    手心顿时就是一片濡湿,两行泪如泉水涌出。

    “不是起浮,对不对?”程述拿下原屹的手,转过身,抓救命稻草一样抓着他的衣领,否则他就要被拖入地狱一般,“你告诉我,原屹,祈求你,告诉我那不是起浮对不对?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不走也可以!我就留在你身边!告诉我那不是起浮!不是的!”

    一开始是说着,后来就渐渐变得尖锐,那嗓子似乎都能顶破医院的天花板。

    原屹被他拽得一直摇晃,可是他不敢说话,他怕自己声音稍微重一点点,都会惊破程述那不堪一击的神经。程述是得有多害怕,才会都不敢亲眼去看那人的脸啊。

    这时候已经有医护人员把江起浮的尸体盖上白布,往外搬了,程述立刻起身要拦住他们:“你们去哪里?放下!把人给我放下!不要带他走!不要————”

    他的力气突然增大,竟然连原屹都拉不住,被他狠狠掼在地上。原屹紧跟着就爬起来,抓住程述的手腕,把他往回一拉:“程述,你冷静,这件事情需要处理的!你听我说,这事来得蹊跷,你得先让他们查!”

    “不可以!回来起浮回来!我要起浮回来!”程述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群人,那群穿着白衣服的人,此刻像是白无常,一个一个的,抬着他的朋友,渐行渐远。

    他们没有表情,没有悲悯,没有感情,他们像例行公事一样,甚至如搬运一件物品,不掺杂丝毫的情绪。

    那是他的起浮,他怎么能允许有人这样对待?

    程述的眼泪几乎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先是掩面哭泣,然后按捺不住往前爬,是手脚并用地爬过去:“还给我还给我!”

    他的手虚空停在半空中,狰狞着向前伸去,却只能握住那群人慢慢远走的残相。

    “我已经没有小汤圆了把起浮还给我好不好求求你们第二次了!这是第二次了!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每次都要这样?!我不要,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原屹像一个保护罩一样,把程述罩在自己的怀里,尽管程述已经激动、不安到无法自控,他始终保持这个姿势,直到程述挣扎到脱力,只能小幅度地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跟你们做朋友的,是我错了,我是灾星、我是厄运,都是我的错”

    原筱是这样,江起浮也是这样,每个和他做朋友的都不得好死。

    说起来不怕人笑话了,小时候程述去看手相就被说过,这一世生离死别会经历比旁人更多。

    你信邪么?不信么?你看,邪门自己找上来了。

    原屹感觉程述每说一句话,自己心上就多了一个洞。之前刚重生的时候,程述也没少说扎他心窝子的话,但那些气都是冲着他来的,是他活该,但现在,这每一句责怪都是对着程述自己,原屹不忍心听。

    “小述,程小述。”原屹知道现在程述什么都接受不了,他也不多说,只是一遍又一遍,尽可能轻柔地在他耳边呼唤他的理智回来,安抚他的心灵。

    这时候,手机铃声响了。

    是程述的手机,因为震动,从他本就不严实的口袋里滑落出来,掉在地上。屏幕上“温之存”三个字那么清晰。

    原屹帮程述滑开了接听键,温之存那欣喜激动的情绪满满当当泄露出来。

    表白,来得太迟太迟了。

    程述抓起手机,崩溃地嚎叫,他把满腔的怨恨都靠一副嗓子吼出来:“为什么你不早一点说?!为什么?!早一点点,哪怕是一点点就好他没了温之存!起浮啊江起浮他没了啊!”

    他只嚎了这么一句,整个人就往前扑,四肢百骸既像是通了电,又像是被挑了筋,抽搐到几乎不能拉平身体,在原屹震惊的目光里,重重磕倒在地上。

    江起浮的脸像是万千的小碎粒子,四面八方汇集起来,拼出一个笑脸,又慢慢风化了。

    原屹焦急地大叫:“医生!医生!给他打镇静剂!医程述——!”

    ————

    在这兵荒马乱的情形下,有一双眼睛,笑弯了眉,在一个阴暗的角落,从容欣赏着这一切。

    他嘴里含着一颗糖,甜滋滋的,喃喃自语:“对不起啊,江起浮,谁让你毁了我的生日,那我就只能还你一个忌日咯。”

    嘻嘻。

    第八十一章 花期

    江连绵已经哭晕好几次了,刚入葬了母亲,就在冰柜里见到江起浮。

    江起浮眼睛都没有完全合上。

    镇静剂失效之后,程述醒了过来,呆呆坐着,不说话不动,就连眼睛也没有光彩。原屹就坐在他床边,一看他醒来就问:“喝不喝水?你觉得怎么样?小述,你别不说话,你别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