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蛋还无所察觉,却说:“要不,你先走吧,不然你爹娘又要打你了。”,说着,咬了咬唇:“我不会说是你给我出的主意。”

    王翠翠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可能是害怕,可能是同情,可能是冷静下来了,那双手终于缩了回来,她干干笑了一下:“好,那你不能出卖我喔?”

    二蛋就低了一下头,眼睛四处寻着,看到了一块石头,一屁股坐了上去,慢吞吞说:“你走吧,我就在这儿躲一躲好了。”

    王翠翠背着背篓,转身离开,抬起双手,摊开手掌来看,只觉得方才心惊肉跳的,她一步也不敢留了,飞快跑走了。

    却说常采萍他们这边儿吵完了,薛啸卿就跟他们进了院子,跟刚回来的常父常母说话,谁也没有注意到二蛋不见了,毕竟二蛋调皮,成天东跑西跑也是常事儿,天黑前就能回来。

    屋里边儿饭菜做好了,几个人都上桌子了,左等右等没等到二蛋,这才晓得出事情了。

    常采萍那会儿端了一打碗,察觉到娃不见了的时候,差点儿摔了手里的碗,只觉得心沉到了谷底。

    她有些脆弱地看了薛啸卿一眼:“是不是今天的事情,他接受不了?”

    要是外人不理解,不接受,常采萍是绝不会在乎的,可是二蛋不一样,她拿二蛋当亲人待,她希望二蛋不会有过激的行为,不支持也好,反对也好,至少不要伤害自己。

    薛啸卿心也沉了沉,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不用担心,他一向很懂事,我们先去找找。”

    而后家里几个大人都出门了,家里就两只手电筒,只能分成两拨去找,常采萍、薛啸卿一拨,常父和常母一拨,至于薛大娘和孩子们就留守。

    起先他们也是自己家里人去找,不想打扰别人,结果在田坝里找了几圈儿没找到人,都急了,只好去找队长,叫几个人跟着一块儿找。

    这会儿村里村外,山上河边儿地找,电筒光电儿四处晃荡。

    常采萍跟薛啸卿走在一起,越想今天的事情,越觉得冲动了,那孩子那么小,一下得到这种消息,肯定接受不了,后来他们也只顾着商量现在的形式,完全忘记了要先关怀孩子,也不知道那孩子不见多久了,她真担心那么小的娃出事情。

    这找了两圈儿,她眼眶子一热,泪就满脸都是了,喊“二蛋”的时候,都带着哭腔。

    薛啸卿听她哭了,一手就捏上他的手腕,轻声安慰着:“你不要哭,有我在呢,一定能找得到。”

    常采萍这时候哪里能听得进去安慰,也不理会他,只是嘴巴里一直呼喊着“二蛋”。

    这二蛋本来是坐在石头上的,天黑了,他看不清路,也不敢乱动,怕自己掉河里,看到电筒的光点儿,他又想起王翠翠的话,干脆就在草丛里蹲着。

    草挠得他痒痒的,哗哗蹭出了响声。

    常采萍他们这边儿,李大哥就喊了一声:“那边有声音!”

    电筒扫过去,就照在了二蛋的脸上,他起身就要跑,薛啸卿一个箭步冲上去就领主了后颈脖子。

    “兔崽子,你还想跑啊,你看看把大家就急成什么样了!”

    常采萍也没控制住自己,扑过来就抱他,抱住了他,又觉得他可恨得很,伸手去打他屁股,一边打一边骂,又一边哭:“叫你跑,叫你晚上跑!”

    二蛋早也后悔了,只是出来都出来了,也不好没面子地回去,这时候一群人出来找他,他过意不去,加上常采萍这么激动,他也心疼了。

    他任由常采萍打,不知怎么的,手又摸到了常采萍的脸,一手湿漉漉的,他当时就愣了,他只是要他们着急,没有想把常采萍急哭的。

    他知道常采萍这个人不大哭,遇到好多事儿,她都笑嘻嘻的,只在上次那个五队的坏蛋欺负她的时候,她哭过一回

    他怔怔地,一下就抱住了常采萍,也哭了:“我错了,你别哭了,求你了,我错了,你别哭了。”

    然后两个人就抱在一起哭了。

    等回到家里,已经是半夜了,屋里点了好几盏油灯,还有两支昏暗的手电筒照着。

    二蛋站在堂屋中间,低着脑袋说:“我不跑了,再也不敢了。”

    常采萍坐在一边儿,看着二蛋,也有些自我检讨,她想了好一会儿,才看着薛啸卿:“算了,不然把我们的事情再推一推好了。”

    薛啸卿理解他们,但是他脾气也不好伺候,他的压力不小,今天娃不见了,他就很担心,又怕常采萍心里崩溃,所以只能自己顶着压力,装没事儿人,这时候事情过渡到这里,他也吐了一口气。

    “还要怎么推?本来就没有立刻要结婚。”说完,他又看着二蛋,有些头疼:“薛灿,你真有本事,把我气死了算了!”

    二蛋听了就揉眼睛说:“我不气你了,四叔,我不气你了,我不拦你们了。”

    屋里的人都惊讶:“你说啥?”

    “我错了,我不拦着你们了。”

    今天的事情,也给二蛋极大的震撼,他原觉得没人在乎他爹,更怕母亲和叔叔结合之后,也没人在乎他们几个孩子,可是今天常采萍那样哭,他就再也不想拦着他们了。

    等了好一会儿,屋里的人才反应过来了。

    薛啸卿看他跪了下去,也多少是不忍心的,就拍了一下桌子,拿出训人的架势:“以后,你要是敢再犯这些错,老子打断你的腿!”

    二蛋抖了一下:“嗯,不敢了。”

    常采萍也长舒一口气,看着跪在地上的娃,又推了推三蛋:“还不快去拉他起来。”

    三蛋早按捺不住了,就差跟二蛋一起跪着了,一听到常采萍发话,一下就冲了出去,把二蛋从地上扯了起来

    他们这边儿总算是得到了体谅,也顺风得意起来。

    薛啸卿干脆就大大方方摆起了“正宫娘娘”的谱儿,吃了饭,正儿八经地叫常采萍出去散散步什么的。

    常采萍倒也不好意思拒绝,就跟着他出门走一走。

    倒是张志文那边儿有点儿闹笑话,常采萍和薛啸卿本来也不想跟他计较什么,他自己脸子上挂不住,又怕薛啸卿出手害他,就自己请了命,要去支农。

    老队长本来也不想再选人,又怕得罪薛啸卿,就去问薛啸卿的意思。

    薛啸卿就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我还不至于小心眼儿到他害他掉了饭碗,只是他爹妈的那个脾气是真的坏。”

    老队长领了命,回去就把张志文留下了,千万渲染薛啸卿的“大恩大德”,最终让张志文写了一篇检讨书就算完了。

    不过张志文后来每次看到常采萍都是低着头,不敢对上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