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日川一时瞪了腔调随意的半妖一眼,有些忿忿地又看向红格子窗的游廊。

    他刚刚发现美艳的游女中有一个女性一直背对着街上的游客,那是一种只有背影的妖怪,在传闻中一直以曼妙的背影勾引男性接近,然后吃掉他们。

    妖异的传闻化为现实出现在眼前,背影的神秘为游廊的阴影处增添了了令人畏惧的气氛,画师并不害怕,只想多看两眼。

    咚咚。

    辉煌的龙宫阁楼倒影下,一座高台的旁边有妖怪敲响了红色的太鼓,吸引了不少目光。

    咚咚、咚咚。

    祭典人来人往,总会有商人带着他们引以为傲的极品来到这里,或是为了炫耀、或是为了大赚一笔,而价值不菲的商品自然要有更醒目的位置摆放,因此高台下妖群聚集,多抱着就算买不下宝物,也想一睹宝物模样的想法。

    龙宫出来的妖怪是一只鲤妖,青色的鳞片布满了半身,他在登上陆地的时候就幻化出了带蹼的双足和粗壮的四肢,背上背着一把闪着寒光的骨叉,此时正一脸趾高气扬地登上了高台,把三样宝物摆了出来。

    高台上灯火更盛非凡,把宝物照得莹光璀璨。

    即便知道这些宝物是抢夺来的,也还是有不少妖怪发出了惊叹。

    和卖矿料的狸猫说的一样,鲤妖拿出了酒盏、水镜、卷轴,三样宝物都精美无比,让围观的妖怪们忍不住猜测也忍不住恐惧。

    他们猜测的是到底会有什么样的等价的宝物能将它们买下,恐惧的是鲤妖如果没有将宝物卖不出去,那么按他的习惯就会直接在妖怪中强买强卖,希望鲤妖盯上的可别是自己。

    在朝日川一时想要的热闹到来之前,他和奴良陆生之间还发生了一件小事。

    鼓声远远传来,两人看上去并不心急,继续慢慢经过红漆的格窗。

    奴良陆生不时偏头,幢幢光影通过街上栏中的灯布满在游廊里外,他能看到画师在这光影交错间驻足又缓慢地行走,光和影在他身上结合出某种奇妙的曼丽,一时像是与祭典的热闹拉远了距离。

    “少主大人,你觉得世界是由什么构成的。”

    朝日川一时抬头看着某块光斑和影子,突然问:“是线和圆,还是光和影?”

    奴良陆生犹豫了一下,回答:“是妖怪、人类与鬼。”

    朝日川一时脚步一顿。

    这个问题不过是他的有感而发,了解浮世绘的人大多都知道那副描绘游廊光影的名作,线圆光影只是一个作画的视角。

    但奴良陆生的回答太过认真了,这分明是作为半妖、奴良组未来首领、关东之主的回答。

    朝日川一时忽然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不知道是不是那段未知的记忆又出来作祟,水之呼吸出身的剑士心境被割裂成了两个部分,他冷眼看着荡漾起波纹的内心,又抬头看向被丝缕墨色畏火伴身的半妖。

    朝日川一时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灯火、光影、妖异的阁楼,女人的调笑声,不知名的曲声,翻着涟漪的阁楼下的喧闹声,面前的一切组成了他心心念念的妖怪的世界。

    “少主大人,我有一个问题。”

    画师静静地摘下面具,开口说道:

    “明明我们的爱好、习惯、目的、领域和身处的世界都不一样,那么我们之间的感情到底是靠什么维系的呢?”

    奴良陆生看向他。

    朝日川一时玩味地笑起来:“接触了妖怪的世界之后,我有信心可以完全靠自己的能力去了解和认识妖怪,消灭了鬼舞辻无惨之后,作为妖怪组织的奴良组和人类组成的鬼杀队也不会有任何理由去联系。你说,我们既然曾经分开过,就证明你我都同意过这个值得分开的理由。”

    “那么我们到底,为什么还要在一起?”

    单纯的欣赏、及时的享受,和消磨一定的时光,朝日川一时设想过自己会因为这些理由答应,那到注定分开时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可他现在不愿意了,因为这些理由不值得奴良陆生次次都在用某种十分隐忍的,实际上热烈而伤感的情绪面对他。

    奴良陆生掩饰得很好,但朝日川一时作为年长者,多少还是察觉到了这一种克制的情绪。

    在追求他的同时还要清醒地站在百鬼夜行之主的位置上,像是以免作为妖怪的时候会忘乎所以。

    朝日川一时径直走上前,打破了一直在保持的距离,靠近奴良陆生。

    他盯着半妖的眼睛毫不留情地说道:“如果你要是过于犹豫,我也是会考虑退出的。我只是失去了一段记忆,又不是把过去的一切都忘了,小心翼翼的对待会让我变得很烦躁。”

    奴良陆生罕见地说不出话。

    朝日川一时没给他时间,笑了起来。

    “要不要现在证明一下?”

    像是世界上所有的光影都被收拢到了鬼的双眼里,奴良陆生微微睁大眼睛,伴身的畏火高涨,朝日川一时无所畏惧。

    他的话音一落,身影便一下碎裂,消失在奴良陆生的眼前,后者立刻循着气息转身,就看见在不远处高台下的妖群惊呼,朝日川一时轻轻落到了上面。

    鬼落地的时候戴回了面具,面具贴合前他露出半只眼睛看了台下的半妖一眼,动了动嘴唇。

    看着我,奴良陆生。

    ……

    一个人影落到了高台上,身姿轻盈如风。

    如果对方不是正戴着狐面,青鳞的鲤妖估计会以为对方是某种鸟类的妖怪。

    狐面的青年环视了一圈高台上的景色,像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吸引人的目光。

    他仿佛随意地走到鲤妖的桌前,自顾自地说了句:

    “原来就是这两样东西啊。”

    妖群热闹了起来,这个狐面的青年是今晚第一个登上高台的客人,要知道敢登上高台的客人往往非富即贵,要是兴致一来,说不定还能让看客们都蹭到一些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