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步,她终于走到了他的面前,可是他依然没有发现。

    她的鼻翼一酸,眼泪又忍不住滑落,湿了面颊。他的脸色青灰骇人,唇畔带着醒目的血痕,牙关紧咬,似乎在强忍痛苦。石床下还有一滩黑血,白色的衣服上也满是血污。

    他何曾这样狼狈过?她难受得无以复加,却一句话也没说,屏住呼吸,静静地等着。她不敢打扰他,害怕会影响到他。

    地宫中并不是很冷,幽暗的火光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当从霄缓缓睁开眼睛,发现面前站着人,愣了一下,当他抬起头看到泪流满脸的人儿,心脏一阵猛烈的收缩,竟又吐出一口黑血,单手撑住了石床。

    “夫君!”秦樱樱一声惊呼,坐到他的身旁,扶住了他。

    从霄缓了缓才看向她,眉头皱紧,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我明明交代过……”他的话顿住了,他看到了她脖子上的伤口,伸手抚了上去,“这是怎么回事?”

    她苦涩地笑了笑:“他们若是再不告诉我你在哪,你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你……”他明白了,声音变得沙哑,“何必如此,我没事的。”

    “你这也叫没事!”秦樱樱气极了,“是要死了才叫有事吗!”

    “我死不了。”

    秦樱樱不想和他争论这些没用的,调整了下情绪,扶着他问道:“你的毒解了吗?”

    从霄沉默了一下才说道:“压制住了,但是并没有解掉,这毒很厉害,一时半会怕是没什么办法。”他对玄术中的解毒之法并没有深入研究,只是学个皮毛,能将毒性暂时压住已是不易。

    “所以,一定要有解药是吗?”

    “必须先找出下毒之人。”

    “不用找了。”秦樱樱脸色变得难看,咬牙切齿,“是赵羽箴。”她把方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对他说了。

    果然是她。从霄听罢,脸上杀意顿现,眸光森寒。

    他早就怀疑是她了,之前他安排在大宴的探子将大宴几位使臣的资料全部给了他,其中的忠武将军梁川便是一名用毒高手。在宫中,皇上虽然很想要他的命,但还不至于只是给他下毒而没了下文。赵羽箴性格高傲,报复心强,若说是她给他下毒便说得通了。

    “要不先让她帮你解毒,她提什么条件就先答应着。”秦樱樱建议。反正对付小人就用小人的手段,她不仁,他们便不义,用不着对她讲什么仁义道德。

    “用不着。”他从不接受别人的威胁,更何况是一个令他厌恶的女人。他抓住秦樱樱的手,对她说道,“你去找秦薇薇,她会帮你。”他在她耳畔细细说了一番,告诉她怎么做。

    秦樱樱听完,点了点头,可看他虚弱憔悴的模样,又止不住的心疼。她摸着他的脸,看着他说道:“我让时晋过来照顾你吧,你这样若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我不放心。”

    “不用,我心中

    有数,不会有事。”他从不愿别人看到他狼狈的一面。

    “这个时候你还逞强……”

    她的泪落到了他的手背上,滚烫的,一滴,两滴,像是窜入他心底的火苗,燃烧着,让他温暖,令他动容。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发,长叹一声,道:“罢了,你让时晋过来吧。”

    黑豹子玄元自始至终趴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乖巧懂事,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打扰他们。

    申时,齐国公吴举昭亲自登门嘉临轩,邀请赵明劼、赵羽箴兄妹俩赴晚宴,而秦薇薇借故身子不适并没有前往。吴举昭如今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深得皇上信任,所以赵氏兄妹还是很愿意与之交往。

    赵明劼和赵羽箴离开后不久,秦樱樱便来到了嘉临轩求见秦薇薇,宫女箐儿通传后,秦薇薇便请秦樱樱到寝殿,并将箐儿之外的宫人都屏退了。

    秦樱樱看到秦薇薇时,她正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寝殿内炭火烧得很旺,她穿着白色的留仙裙,披着紫色的披帛,四周异常安静,落针可闻。

    “来啦。”从镜子里看到秦樱樱,她恬淡地笑了下,并没有回头,对着镜子里越走越近的人说道,“我等你很久了。”在齐国公吴举昭登门邀请之前,她就得到了消息,让她设法留在嘉临轩,不要去赴宴。当秦樱樱来到嘉临轩时,她便明白,定是从霄有什么事情要她帮忙了。

    秦樱樱停住脚步,在她的身后站定,轻声说道:“二皇姐,只有你能帮我了。”

    第79章

    赵明劼从齐国公府回来的时候, 已经有了七分醉意, 他由手下搀扶着, 摇摇晃晃走向嘉临轩。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一个亲信匆匆忙忙跑过来,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话,他脸色沉了沉,挥手让他离开了。

    “皇兄,他说了什么?有什么事吗?”跟在后面的赵羽箴问道。

    “没你的事!”他冷冷地说道, 似乎酒醒了大半,推开扶他的人,径直走进了嘉临轩。

    赵羽箴一脸莫名,觉得委屈极了,本来今天没能如愿见到从霄她的心情就已经很不好了,没想到皇兄还莫名其妙甩脸色给她看, 偏偏她又不敢惹发怒的他,只好跺了下脚, 回了自己的房间。

    明天她还会再去国师府, 她倒要看看他们能撑多久, 梁川下的毒虽不致命, 却让人痛苦难忍,她相信经过一晚上从霄一定会急于解毒而答应她的要求。她自然不会那么轻易给他解药,她会让梁川一步步为他解毒,直到他将她娶进门,她才会彻底让他痊愈。

    这么想着, 她的心情好了许多,只待天明。

    赵明劼猛地推开房门,屋子里正研究着刺绣图样的秦薇薇和箐儿都吓了一跳。

    看到是他,秦薇薇放下手上的东西站起来,笑盈盈地走了过去:“殿下,你回来了。”

    “出去。”赵明劼对箐儿说道。

    箐儿看他神情不善,怕他伤害公主,沉默着不肯走。

    秦薇薇却并不在意,挥手让她出去了。

    待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秦薇薇走上前打算为赵明劼脱下外袍,却一下被他抓住了手腕。

    “今天谁来过?”他盯着她的眼睛,就好像饿狼盯着羔羊一般,想将她生吞活剥。

    “我的四皇妹秦樱樱,殿下认识的。”秦薇薇依然微笑着看他,回答他,尽管手腕被他握得生疼,可她却一声也没吭。

    “她来干什么?”赵明劼继续质问。

    “羽箴给国师下了毒,她来求我帮她问梁川要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