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儿?”何安的声音缓和而缥缈,虚无中像是带了无尽的诱惑,“师兄,只要你告诉咱家,就有一条活路。”

    郑献内心天人交战。

    这惊天的秘密绝对是他最后的砝码。

    可如今不由得他不选。

    何安也不急,就等着他,瞧着冷汗从他狼狈的脸上滚落,血污竟然被带走,留下了无数狰狞的印记。

    过了好一阵子郑献道:“你,你附耳过来。”

    高彬去开了锁,何安走进去,撩袍子蹲在郑献跟前,郑献小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何安终于眉目舒展,站起来笑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宫里搜遍了都找不着。”

    郑献困惑道:“太子继位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儿……你又何必大费周章。”

    何安冷笑了一声。

    一道闪电从郑献脑海里陡然划过。

    他惊道:“你、你不是太子党人!你不是想保太子顺利登基!”

    “切!”何安厌弃道,“说得好像你挺忠心似的,你若是要保太子,就不该背着老二去找老七收拾我。你该不会以为老七死也是你的功劳?”

    郑献陷入一种茫然的癫狂:“你你……你是谁的人?你要保谁?你……你要保的人是秦王?是秦王!!!”

    何安终于忍不住笑了:“妈呀,师兄,笑死咱家了。你到底是怎么坐上秉笔的位置的?!”

    高彬从腰间拿出**,又拿出一只羊皮手套带上,走到郑献身边。

    “如今说什么已经迟了。”何安道,“喝了吧。”

    高彬用那带着手套的手,捏着郑献的下巴,迫他张大嘴巴,一顿猛灌,那**里的液体统统进了郑献的嗓子眼儿里。

    郑献呛得不行,有几滴落地,竟然在地上发出哧的响声,连地上都灼烧出一个洞来。

    高彬喂完了那液体,这才退到何安身后。

    郑献再说不出话来。

    他瞪着双大眼睛,不甘心的瞧着何安。

    嘴里冒着血泡。

    “……选生选死,那是师兄你的选择。”何安眉目冰冷道,“可惜你没问问咱家选什么。让咱家选,你只有死路一条。”

    他说完这话,郑献猛然一咳,吐出一大口血水,疯狂挣扎起来,铁链子打得劈啪作响。声音又响又乱,还掺着回声。

    听起来骇然可怖。

    郑献不知道挣扎了多久,最终了无生息,死在了这地牢里。

    何安掏出块白布帕子,用食指垫着,擦了擦鼻下,像是那处沾染了血污似的。

    接着他将帕子扔在了郑献的脸上,盖着了他那张尚停留着恐惧的脸。

    “下去了跟孟婆多要两碗汤。”何安道,“投个畜生道也好过来世在做太监了。”

    *

    从地牢里钻出来,只觉得人都活了起来。

    何安站在院子里,将那几口污浊气都轻轻呼了出来,回头瞧了眼高彬。

    高彬一笑:“厂公,这次我想明白了。您不用劝我。”

    何安嗯了一声,两人往外走。

    坐上轿子的时候,他对高彬说:“你府上妻儿,我这两日安排人送走,送去开平。你可愿意?”

    高彬心里打了个突。

    他看了眼身边的轿子。

    又瞧了瞧抬青色轿子的两个沉默轿夫。

    他若说不行,郑献的下场就在眼前。

    如今都走到这份儿上了,他敢说不行吗?

    “自然是愿意的。”高彬道,“如今这局势,早点离京也是跟安稳。”

    何安在轿子里,隔着帘子笑了一声:“知道咱家是为你考虑,记得咱家这份儿情义就好。”

    “那是自然,唯厂公马首是瞻。”

    *

    轿子晃晃悠悠就回了西厂。

    何安眼瞅着红墙绿瓦近了,也感觉时间走得更快。

    他对殿下的思念日积月累有增无减。相比之前,京城这错综复杂的局势甚至算不得什么……他经历了太多。

    每一次宫闱变动都是一场振荡,一场清扫。

    血洗的台阶上有无数冤魂飘过。

    有别人杀的,也有他自己动的手。

    那些个人死前的丑态千奇百怪。

    他有一天总要遭报应的。

    他也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了。从此以后王土就是殿下的王土,臣民也都是殿下的臣民。

    殿下的天下,海晏河清,无不公之事,人人安居乐业,没有颠沛流离,也再不要有像他这样的奸佞。

    届时,若真的狡兔死走狗烹,他也可以从容的走。

    若是殿下让他去死,那他可能就不会害怕。

    他不知道自己死前是什么样子……

    他只希望不要太难看,别让殿下瞧见自己的丑态,就如郑献的丑态那般。

    *

    刚进了皇城,西厂的人就来报说:“厂公,您之前差大家去找的人找到了。”

    “谁?”

    “天算子。”

    那可不找到了吗?

    那什么推演图就是个假货,殿下早跟他约定了哪一日天算子会抵京,总之这事儿得是太子举荐,所以干脆就演了这么一出戏。

    “人呢?”何安问。

    “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一会儿就到西厂。”

    何安沉吟了一下:“那行,咱们加快点脚程,去西厂候着这位世外高人。”

    几个人赶回了西厂,刚收拾听当就听有人来报说是:“天算子来了。”

    何安连忙说:“快请仙尊进来。”

    不知道为何,一想到此人是殿下的师父,就没来由的一阵紧张。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殿下这师父怕是比皇帝还要亲几分。

    不知道……天算子会不会嫌弃自己,瞧不上自己是个太监?

    不。

    何安掐了自己一把。

    想什么呢?

    他嫌不嫌弃自己有什么关系?

    不管了,总之要以礼相待,恭敬得易,别让仙尊觉得自己没教养没底蕴。到时候万一到殿下面前说自己的坏话,那就糟糕了。

    喜乐进门报:“仙尊到西厂门口了。”

    何安连忙快步出去,就瞧见一个鹤发童颜道骨仙风的老人刚迈过门槛儿。

    何厂公迎面而上,一鞠到底:“西厂何安,见过仙尊。”

    没料他动作快,对面动作更快,也没看清是什么路数,就已经拖住了他的手腕,被人扶了起来。

    那天算子眼神热烈,已经笑开了花。

    “来来来我瞧瞧。”仙尊和蔼可亲的说,“何大人果然名不虚传……”

    何安连忙要客套的寒暄。

    接着仙尊下一句就说:“长得真是俊俏啊。”

    ……感觉……天算子这话,场合不太对劲儿?

    第六十二章 伪诏

    雪又下来了。

    赵驰站在军帐外看了会儿天气,回来对廖成玉道:“将军,大军准备的如何。”

    “粮草物资昨日已经动身,大军全部准备好了,只待殿下一声号令,便可南下。”

    “按照约定,我师父今日应该已经到了京城。”赵驰说,“我们应该开始向南而去,布置在开平与顺天府交界之地。一旦宫内有消息传出,才能赶得上策应。不然燕王、辽王定会比我们先到。”

    廖成玉道:“殿下请吩咐。”

    “那我们启程。”

    *

    何安与天算子又是一阵寒暄。

    何安聊了些话,倒觉得这位天算子跟传说中还是有极大的差距的,倒是没什么架子,脾气也是极好,全程笑眯眯,有问必答。

    “何大人再想什么?”

    何安回神应道:“仙尊大名早有耳闻,外界都说您脾气冷硬,对人爱答不理。这传言真是不可信。”

    天算子一展袖子:“那是自然,我对人对事也是因人而异嘛。喜欢的多说几句,不喜欢的我连看都不想看一眼。”

    何安点了点头,屏退左右道:“仙尊,您是秦王的师父,自然知道这遭是为了什么而来。”

    他见天算子捏搓着胡须点头,这才往下说:“这大内皇城固若金汤,您若与皇帝那边为伍,皇上一旦出了岔子,这您的性命怕是堪忧。仙尊已经是成名得道的世外高人,若是真出了事……这……咱家也没脸再见殿下了。”

    “大人都说了,老夫一届世外高人,又怎么会在这俗世里过多停留。也就跟皇帝讲讲道,传授传授炼丹长寿心得,三五日就走了。”天算子说,“要不是为了见何大人你,这事儿我才不想馋和。”

    何安一怔:“为、为了我?”

    天算子神秘一笑,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