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安扔了剑。

    哐当一声,刀砸中了金砖之地。

    血浆飞溅出去老远。

    何安慢慢站起身,血污中的他,那一瞬间,犹如地狱中爬起来的鬼魅。

    喜乐从未参与如此疯狂的逆反,双手有些抖,却依旧从旁倒了温水拿帕子给何安擦拭了脸手。

    “师父,先下怎么办?”

    “皇帝薨了,自然是要抬回紫禁城,小敛后,停灵乾清宫。”何安道,“让李兴安进来给皇帝换衣服。”

    喜乐应了一声,出去叫了李兴安进来。

    李伴伴一进来,脸色大变,抖如筛糠,跪地道:“何厂公绕了老奴一命。”

    何安道:“你知道怎么办。皇上薨了那尸体也得是在紫禁城里停棺,不能扔西苑吧。”

    李兴安一脸慌乱连声道:“厂公说得对、厂公说得对!”

    “换了衣服安排送乾清宫吧。”何安道,“我知道你还有兄弟亲戚在宫外,等这事儿了结了,咱家送你落叶归根。”

    “真的?”

    “李公公,咱家说话什么时候有过食言。”何安道。

    求生的希望让李兴安终于镇定了一些,他开始收拾屋子里的血迹,又去准备衣物。何安这才带着喜乐出来。

    他虽然脸手干净,可身上的血迹骗不了人。

    一路出来,那些太医院的人脸色都白了。

    走到昭和殿外,有看守的亲兵千户来问:“厂公,这些人怎么处置。”

    “等李伴伴收拾好了皇帝,送陛下和伴伴去乾清宫。”何安道,犹豫了一下,“剩下这些太监宫女还有太医院的人都就地处置了,别坏了殿下的大计。”

    *

    出了西苑,上了轿子,又等了会儿。

    隐隐还能听见西苑那边传来的惨叫声。

    又过了好一会儿,何安才开口道:“走吧,我们先去乾清宫。”

    刚进了西华门,就有人来报,说是外面的五军营和锦衣卫已经是得了消息,开始往皇城方向来了。

    何安早料到这个局面,只说:“不用纠结,让四卫营和西厂的人撤回紫禁城,牢牢把持这一方天地即可。外面的皇城都留给他们。咱们只要撑住十日,殿下就来了。”

    他顿了顿又道:“王阿人呢?”

    “一大清早就让咱们留住,看在了司礼监,他也没什么异动。”

    何安沉默了一会儿道:“撤回来的时候,把他也带回来,东厂大印也带着。”

    他比众人更早的到了乾清宫。

    乾清宫前青石板的砖头全部被翻了个遍。

    接着有小太监已经把东西逞了上来。

    那是关乎大端朝国运命脉的建储匣。

    “掌印,奴婢找着了!”那小太监克制着激动道,“是奴婢挖出来的。”

    何安拿了那匣子,道:“你办的不错,下去领赏吧。”

    小太监千恩万谢的下去了。

    何安拿着那匣子进了乾清宫,把建储匣打开一看,里面是立太子为储君的遗诏。他也不发憷,让喜乐点了灯,就将圣旨在火烧烧了个一干二净。

    又摊开王阿帮他写的那伪诏。

    在落款处盖上了皇帝奉天之宝。

    天底下唯此一份。

    从此以后,秦王赵驰便是这天下的主人。

    *

    何安心底一块儿大石头落地,轻松了些许。

    此事就听见高彬过来报道:“厂公,东宫那边人不在!我们没抓到太子。”

    第六十四章 归来

    何安脸色顿时变了。

    他放下手里的圣旨,来回走了几步。

    “定是有人通风报信。”何安冷笑一声,“高彬,咱们在京城外的人走了吗?”

    “厂公,早晨得到消息就命人通知了他们,已是派了最快的马,带着您手里那方殿下的私印出了城,往开平方向去了。”

    “那太子就没得到机会出紫禁城。给我搜。路上所有反抗的统统杀了。太子要留活的,等殿下来了处置。”何安说完这话,将遗诏装入建储匣:“皇上殡天并立秦王殿下为新皇的事儿,找人每天在午门城楼上对着外面喊,让外面的五军营都知道些。”

    “是。”

    “神机营情况如何?”何安问高彬。

    “神机营那边本身就是归御马监统领,整个营的人挡着北安门过来的卫戍部队,死了些人,进皇城了的还有三四千。”

    何安从怀里拿了钥匙给高彬:“火药局就在北安门里,让神机营的兄弟把局子里的炸药、火统全部带上,撤入紫禁城。有了火统,咱们还能撑的时间久一些。”

    “明白了。”高彬道,他犹豫了一下问,“厂公,开平的军队什么时候能到。”

    何安沉默。

    “您说殿下十日就到,有这么快吗?”高彬道,“开平过来虽然近,但是就算是急行军,十日怕是也到不了京城……”

    “不然呢。”何安说,“粮食就够吃十日左右,若不这么说今日就乱了。如今只能盼着殿下早一日到京城。”

    他叹了口气:“你忙去吧。太子的事情,要快,一定要在他出去之前抓住他,以绝后患。”

    高彬抱拳下去了。

    何安走出乾清宫,再往前去是奉天殿,再往后去是东西六宫。很快的,五军营的人就会开始攻城。

    这紫禁城要在硝烟炮火中过这后面的日子。

    是城先破。

    还是殿下先到。

    这直接决定了所有人的生死。

    *

    西厂派出去的番子不多,不过五十多人,一路快马加鞭,从不歇气,跑死好几匹马,比预料中更早一些的遇到了自开平而来的大军。

    领头的番子从马上冲下来,瘫软跪地急道:“属下有紧急公务参见廖将军!”

    这缉事厂番子的打扮可不算少见,众人们都认得,又都一直避而远之,如今见一行人狼狈而来,没人去通传,倒是都站在那里瞧着有些茫然。

    那番子急行数百里地,已然到了强弩之末,气若游丝道:“急报,求速见廖成玉。”

    正在众人观望之时,自大军后方分出一条道来,有几人骑马而来,到了跟前下马一把将这番子扶住:“京城方面什么动静?”

    番子抬头一看,模糊中就瞧见了白邱的脸,他并不认识,结结巴巴道:“求见殿下!求见廖将军!”

    “你莫急,秦王在此。”白邱说着让开,赵驰便在那番子前蹲下。

    “殿下!”番子唤了一声,从怀里哆哆嗦嗦的掏出一个锦囊,打开来是兰家私印,“属下等……自天算子国师离京之日起就急性出城,一路而来。若算的不错,今日应是变天之日。厂公命我等一定要把这印送到殿下手里。厂公说……说……”

    他人已消耗了极大体力,这会儿任务一交只觉得浑身轻松,说到最后马上就要合眼。

    “说了什么?”赵驰问他,“厂公说了什么!”

    “厂公说……他无论生死都在京城等您。”说完这话,番子再支撑不住,闭眼过去,赵驰去摸他的脉搏,已经微弱。

    这一路狂奔,此人竟然活活累死过去。

    赵驰命人就地安葬此人又骑马去了中军,廖成玉问他:“殿下,如何?”

    “我们到京城,就算日夜兼程,也得近半个月,按照西厂番子报来的时间,何厂公怕是坚持不到那个时候。”赵驰心下焦虑,眉头紧皱。

    “率先锋部队,轻装急行,或有可能十日内到达京城。”白邱算了一下道,“大军日夜兼程应能跟上,左右差不过十二个时辰。”

    “殿下,先锋部队还是由末将麾下之人来带领。您身份尊贵,此时绝不可以冒险。”廖成玉一听,立即劝道。

    赵驰犹豫了一下道:“不行,我等不了了。”

    “殿下……”

    “我心意已决。”赵驰道,“廖将军下令吧。”

    大军停止半个时辰不到,便又纷纷启程以更快的速度南下,再有两日就能进入顺天府的地盘,不消十五日就能围住京城。

    *

    太子消失了并没有多久,第二日清晨喜平就抓着捆得结实的太子赵逸鸣来了乾清宫。

    “师父。”

    何安心头那块儿大石头终于落地。

    他瞧了瞧太子,问喜平:“这是怎么回事儿?”

    “跟您在京城外分开后,我就乔装潜伏在了端本宫。”喜平道,“别的忙我也帮不上,也就是刺客营生能起点作用。昨日一乱,太子就乔装打扮成太监,和一群侍卫们一起躲了起来。我跟了他们一阵子,晚上天黑了之后,就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