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雨朝身边的另一个人悄声喊了声:“喂。”

    那人诧异地扭头看向她,浑身紧绷,脸上带着警惕,问:“有事吗?”

    柳雨指向刚才出事那人的位置,说:“你看到这里的那个人了吗?”

    那人满脸古怪地看她一眼,说:“那里一直没人。”又继续埋头做题,还用手把他的试卷挡住,防偷窥的模样。

    柳雨又扭头去喊坐在她身后的一个中年人,小声问:“你见到刚才打雷了吗?”

    中年人早就注意到身旁这个阴气极重、妖媚得不像人的柳雨,不敢得罪她,说道:“幻觉吧?我听说试卷上有防止偷窥作弊的幻阵,偶尔有些心志不坚定的外门弟子会出现幻觉。”

    张汐颜的声音忽然飘进柳雨的耳里,“试卷上有法阵连通守山大阵,通过修炼的功法、种族特征等方式甄别、核实参试者的身份信息,一旦确定有奸细,大阵便会降下雷击。对于身份存疑者,则会记录在试卷中,留待之后查实。你的道行高深,且天生擅长幻化之术,刻在试卷上的幻术对你无效。你身边的人中了幻术,觉察不到大阵的变化。”

    柳雨无语,心说:“你可真是无处不在。”她想应该没有谁会喜欢被人偷窥的生活。她更惨,连人身自由都没有,样样被张大佬安排好了,去哪,不能去哪都不是她能决定的。至于尊严这玩意儿就更没有,经常被摁回原形抓在手心里。

    可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张大佬不止一次救过她的命。

    柳雨检查遍答案,确定无误,便提交试卷。蛊道宗交卷的常规操作是常规咬破手指,将自己的血滴在试卷上。

    她不流血,只有小花瓣,刚想把小花瓣摁在试卷上,就见到空中又落下一道闪电,精准地劈在旁边不远处一个刚咬破手指把血滴在试卷上的外门弟子身上。

    那外门弟子当场劈得变成了一条丈余多长的大泥鳅。

    它跟泥鳅长得极为相似,但有四肢,那爪子还特别像壁画上雕的龙,嘴巴处还有胡须,没有角。它倒地变成泥鳅后一下子蹿到空中,又一道闪电落下,它张嘴就吐出一面镜子把雷收了进去,再扭头一转,发出类似“呜——”的声音,中气还挺足,震得人脑子“嗡”地一声。

    那些正在埋头考试的外门弟子像是突然惊醒过来,纷纷抬起头看向空中。

    闪电一道接一道落下,都让那镜子收了。

    忽然,那大泥鳅发出一声惨叫,像遭到非常大力的攻击,“啪”地一下子落在地上摔得整个身子都扭成了麻绳,口鼻中都在往外冒血,紧跟着便痛苦地张大嘴浑身不受控制地缩成团,从骨头到血肉像是遭到暴力挤压般炸开,然后又被一股无形的压力缩紧,没坚持两秒钟,就变成了一团血肉模糊圆浑浑的碎肉泥球飘在空中。

    那镜子原本还飞在空中替它挡住落下来的雷,也像是失去动力便垂直落向地面,但还没有沾到地就消失了,跟它一起消失的,还有那团由泥鳅压榨成的肉球。

    空中传来张汐颜的声音,“此妖修炼的是天族的天罡功法,血脉中含有天龙精血之力,是借天龙族的血脉力量修炼化形,已诛,考试继续。”

    柳雨听不懂张汐颜到底在讲什么,但明白是对头派来的奸细,不过不关她的事。她把一朵小花瓣按在滴血交卷的位置处,面前的考试桌椅和卷子又变回了卷轴,飞进广场中间那飘出卷轴的玉柱中。

    下一刻,她的浑身一轻,身边的景象刷地一下子变了。她又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小院中。

    呵呵,她谢谢张大佬的!包接包送,服务周到!柳雨微笑脸,说:“谢谢啊。”她变成虫子模样,去山洞里找了条缝钻进去睡觉。

    老实说,她有点憋屈,像坐牢。不,她应该自信地把像字去掉!

    柳雨睡了一觉,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叫她,睁开眼就见到张汐颜在院子里等她。

    张汐颜告诉她,该去选拔考试了。

    柳雨说:“大佬,你看我这么高的道行,就不能免考保送吗?”

    张汐颜说道:“修为只是基础门槛,考试的重点不在修为,而在心性。考试过程会是场很好的磨砺修行。”

    柳雨耸耸肩,说:“好吧。”她的话音刚落,周围的景象又刷地一下子变了。她再次来到外门广场前,面前依然是那高大的玉柱,与上次不同的是上次发卷轴的旋涡从玉柱的中间位置变到了底部台阶的尽头。

    有参加考试的外门弟子正排着队进去。

    她去到旋涡处,只见旋涡里浮现起一排字幕,写着:“考试项目:率先抵达山顶玉台。”

    柳雨看完字,便跟着前面的人身后,迈进旋涡。

    她进入旋涡的瞬间,便有熟悉的入水感传来,那感觉跟进芥子石空间和张大佬的袖里乾坤时的感觉一样。

    这感觉刷地一下子从身上拂过,她面前的景象忽然变成了郁郁葱葱生机勃勃的一片竹海。

    其他人不知道去哪了,她周围一个人都没有,面前有一道石板小路,路上铺着掉落的竹叶,路旁有漂亮的小花,还有蜜蜂在采蜜,蚂蚁在觅食。明媚的阳光被竹子遮住,形成幽静的林荫道。

    远处,有一座高高的山峰,相隔极其遥远都能清楚地看见山峰顶端那金灿灿的耀眼大字:“山顶玉台,率先抵者胜!”这简单粗暴直接得一点都不符合张大佬的风格。

    那么大的字在前面指路,柳雨连方向都不用找,沿着面前的石板小路边看风景边往前走。

    她迎着微微吹拂的轻风,迈着轻快的小步伐,享受难得的放风机会。

    她往前走了一段,便见五个外门弟子聚在一起,他们有人手里拿着罗盘,有人面前飘着符,还有人拿着火把,这要是换个场景,她都想念两句胡八一的台词。

    她环抱双臂,看着他们盯着罗盘像没头的波苍蝇般转悠。

    那些人拿着乌龟爬的速度来到她跟前,相隔不到半米,他们都跟瞎了似的没看到她。

    柳雨喊了声:“喂。”

    他们充耳不闻,继续盯着罗盘。

    突然,拿罗盘的男子喊了声:“那边,跟好我。”对着柳雨一步跳过去。

    柳雨暗叫声:“我去!”这要往人怀里跳啊!她抬起脚就朝人踹去。

    她踹了个空,那男子,包括他身后的两男两女刷刷刷刷地从她的身上跳了过去,穿透过去。

    他们穿过去时,柳雨又有那种入水的感觉。

    他们也觉察到了,其中一个人还回头看了眼,喊:“哥,我刚才……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

    拿罗盘的男子说:“是阵法,小心点。”又继续往前走。

    柳雨心说:“阵个毛线,撞到我了。”她觉得很奇怪,怎么会穿过去呢?她想了想,变成小花瓣,飞向拿罗盘的那人,刚要靠近,又觉得男女有别,还是不要往男人身上沾,又扭头落到最后面的那女人身上。

    她刚贴在那女人身上,就感觉空气如同水波般轻轻地颤了下,周围的景象突然黑下来,变成一个漆黑狭窄的山洞。山洞里滴滴答答地滴着水,地上立着钟乳石柱,他们正踩在石柱上走,石柱下面是大水坑,里面汩汩地冒着泡,还有诡异的虫子在游来游去,甚至有些虫子爬上石柱。

    柳雨顿时那叫一个悔。她好好的林荫道走起来挺香的呀,干嘛要贴到这队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