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确定柳新涯是否愿意这样的往事被旁人知晓,所以是否要告知小师弟或苍庭,应当由对方来决定。

    柳新涯指尖微颤,接过信,紧紧攥住一角。从聂寻风欲言又止的态度便知,母亲那些难堪的过往,已经被记录在了这张薄薄的纸上。

    他深提一口气,颤抖的指尖将信件拆开。

    内容不长,他屏着一口气读完最后一字,手指已将信纸捏得褶皱,重重呼出一口气,眼眶有些发胀。

    他将信纸揉成一团攥入手心,赤红着眼望向聂寻风,“多谢聂师兄相告,敢问此事可有旁人知晓?”

    聂寻风道:“望海听潮阁能查到消息,定然有迹可循。不过你放心,望海听潮阁这厢,绝对不会泄露此事。”

    柳新涯也明白这个道理,如今有人将他的身世公之于众,查到母亲的过往也是迟早的事。

    他哽了哽喉,语气干涩,再次道谢:“多谢聂师兄。”

    程接雨和苍庭看着柳新涯,多少猜到一点。

    他们都知道柳新涯的母亲当年在山海妖境离奇失踪,后来流落魔门,若是与苍岳有关,那答案显而易见——苍岳与她失踪脱不了干系。

    只是程接雨不知道苍岳为何对柳新涯的母亲下手,苍庭却猜到了几分。

    当初九尾狐族要妖王迎娶继后,苍庭虽年幼,但也已经记事了。

    九尾狐族选中孔雀一族的孔珍小姨为继后,但玄蛇一族也想让苍庭的小姑上位。

    后来,孔珍小姨在大婚前夕“逃婚”,九尾狐族大怒,退而求其次,倒是提过让妖王娶苍庭的小姑。

    但妖王当时因孔珍“逃婚”失了面子,不愿再娶,开始闭关不出。九尾狐族只得作罢。苍庭的小姑自然也没能当上妖后。

    若是父亲与孔珍小姨失踪一事有关,那便只有可能是这个原因。

    苍庭竟然并不意外,只因他早就清楚,父亲是为了权利无所不用其极之人。连发妻都能背叛,又怎会将发妻的姊妹看在眼里。

    他心中发凉,不敢看柳新涯的脸色。外祖母希望他们三个相互扶持,恐怕是不知道父亲曾经做过这样的事吧。

    “对了,望海听潮阁查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孔凌前辈似乎也在查此事。”聂寻风忽然道。

    苍庭与柳新涯惊讶地望向他:“外祖母知道了?”

    聂寻风:“恐怕只是时日早晚。”

    柳新涯看向苍庭,心知他可能猜出几分,就是不知道猜中了多少。他捏紧了手中的纸团,只盼这些龌龊不要公之于世。

    苍庭迎上他的目光,到底还是苦笑了一下,道了一声:“抱歉。”

    柳新涯垂下眼没说话,气氛沉默下来。

    雪茶感知到不寻常的氛围,离开一直不搭理它的小白,回到程接雨脚边窝着。

    程接雨将它抱进怀里,开口道:“此事,孔凌前辈与苍岳应当也不想声张,恐怕会私下解决。倒是阿彦,他是魇寐身边的旧人,之前还去了一趟山海妖境,恐怕知道不少内幕,不得不防。待师叔回来,我们再想想对策。”

    “什么对策?”程接雨话音刚落,盛云霄落在院外,款步走了进来。

    屋内众人起身行礼。

    程接雨将今日之事告知盛云霄。

    盛云霄听罢看向聂寻风:“那赵鹏,失踪之前最后出现在何处?”

    聂寻风道:“西岭坡。”

    听见这话的程接雨微微一惊,此地就在在水一方对岸,那不就意味着阿彦很有可能已经潜伏在了附近?

    盛云霄:“此人交予我。”

    他看向柳新涯,叮嘱道:“流言蜚语无须去管,在水一方会出面应对,抓紧炼化魔元才是正事,若你心性不定,反倒容易滋长魔气。”

    柳新涯握紧手中的纸团,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是。”

    聂寻风还要赶去山下上武课,与众人道别离开。

    盛云霄将三人留在归雪峰练武,自己独自去了一趟洛水对岸的西岭坡。

    傍晚方归,刚好去接程接雨散学。

    周遭学员见到两人手牵着手早已习以为常,更何况如今他们更在意柳新涯身世的传闻,程接雨与盛云霄之前的关系已经不新鲜了。

    如今柳新涯的身世传遍在水一方,学员们看他的眼神多有避讳,恨不得退避三舍。

    温敬之、应暮归等人听闻消息,纷纷向柳新涯解释自己不曾泄露秘境中看到的幻境。

    柳新涯向众人说明,众人才知原来是苍岳与魔修阿彦在针对他,不禁为他担忧。

    温敬之从温鸿曦那里知道得更多一些,告诉柳新涯他父亲已传信给孔凌前辈共商对策,不会迫于压力随意处置他。

    “师叔可有线索?”程接雨问。

    盛云霄:“只寻到赵鹏的一丝残魂,确实是阿彦夺舍他放出传闻,又将他杀害。”

    程接雨不禁皱眉,“那他不是就潜伏在附近?”

    盛云霄脸色也不轻松:“我未能感知他的气息,兴许之前还是低估了他。”

    他握紧程接雨的手,叮嘱道:“近来万事小心,不要落单。”

    程接雨点了点头,“师叔放心,除了上课我哪也不去。”

    两人牵着手走出在水一方,遇见昨日在五味堂替盛云霄“鸣不平”的那位师妹和孙宇等人。

    程接雨发现孙宇的修为似乎也长进不少,已有灵台五阶。

    倒是领头那位师妹,第一回 见的时候,程接雨感觉对方应该是这群人的师姐,修为比孙宇强上几分,怎么如今反倒像是落了后?

    “弟子李如一,见过云霄师叔,程师兄。”

    少女确实是这群人的师姐,领着孙宇等人一块朝盛云霄行礼,又唤了程接雨一声师兄。

    原来她叫“李如一”,声音轻轻柔柔的,倒是好听。

    长得也不错,虽然没有蓝霏妃勾人心魄,也没有齐云袖师姐端庄婉约,更没有奉婉仪师姐英姿飒爽……但也算清丽可人,小家碧玉。

    就是不知为何要偷偷地打量师叔,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

    程接雨心里不爽,差点忍不住白眼翻上天际,却见盛云霄也皱眉看向李如一。

    后者对上盛云霄的视线,立刻眼睫一颤,羞涩地低下头,还瞟了程接雨一眼,视线落在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上。

    程接雨:“……”

    原本就只是两拨人错身而过,李如一“表演”完含羞带怯,终于侧身避让,领着孙宇等人继续往前走去。

    只是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程接雨这回直接翻了个白眼,又见盛云霄也扭头看着李如一,眉头微微皱着。

    他忍不住皱眉,鼓起小脸生气,拽了拽盛云霄的手,但对上对方疑惑的目光,又奇迹般的冷静下来。

    师叔不会无缘无故盯着一个女子看,程接雨觉得其中必有原因,便问:“怎么了?”

    盛云霄牵着他往前走,道:“方才那名女弟子瞧着心术不正,莫要与她来往。”

    “……噗。”

    程接雨噗嗤一笑,仰头亲了一下盛云霄唇角,“知道了。”

    第69章 新婚大喜

    “叩叩——”

    傍晚日落时分,仆役来到苍庭与柳新涯所住院子,叩开院门。

    “何事?”

    方散学不久,柳新涯在屋里修炼,前来开门的是苍庭。

    仆役双手递上一封信:“有您的信。”

    苍庭接过,看清上头山海妖境的禁制,对仆役道了声谢,关上院门。

    来信的是外祖母,说她不日将赶到九霄宗,参加右长老独子的婚宴,又告诉他们不要被流言所扰,等她来了再处置。

    苍庭将信重新叠好,看了一眼柳新涯卧房闭合的房门,眉头微微皱着。

    近来流言甚嚣尘上,新涯除了上课已经不再外出,一回到屋中便是修炼,夜以继日地炼化魔元。

    又因婚期将近,陆续有其他门派宾客抵达扶云九霄宗,向温掌门施压,欲要处置新涯。

    白天他与新涯正巧遇见一位青云门的前辈,据说胞弟为魇寐所害,因此看新涯的眼神分外不善。

    新涯当时脸上无甚表情,回来却一头扎进屋中修炼,想来心中十分不好受。

    握着信纸的手微微收紧,苍庭又看向柳新涯的卧房门,实在不知外祖母到时有何办法保住新涯。

    还有父亲……何至于始终揪着新涯不放?

    苍庭正想着,突然察觉屋内妖气骤然动荡,传来一声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