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喻风颔首:“我倒不知道,你还有这么厉害的手下。”

    云敛道:“从两年前我计划脱离天罗宫之后,就专门培养了自己的亲信,要不是之前去自在城,被六王爷知道我的后招,将他们两兄弟扣在长安,我才不会独身冒险呢。”

    说完了,又故意用着很得意的语气道:“你有一对可以使唤的兄弟,我就没有么?哼。”

    他用这样怪异的语调说话,分明就是气还没消,沈喻风默然瞧他一眼,等他说完了,才开口道:“然后呢?”

    云敛百般姿态,谁知对方竟是不动如山,不由兀自闭口恼了一阵,他对地上跪着的千影道:“你去将那胖子带到城东的河堤边,就说是我有请。”

    千影低声道:“是。”沈喻风却道:“将人带到别院来吧?”

    云敛不可置信道:“你就不怕他将你的藏身之处泄露出去?”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沈喻风淡淡道,“我相信他不是这种人。”

    “呵呵,随你!”云敛撇过头,脸色更寒。

    千影应了一声,半个时辰之后,就把人带到别院来了。

    “主人,人我给带来了。”

    辟罗一脸迷糊,显然还不知道什么状况,待见到屋子里坐着的沈喻风,他睁大眼,一脸震惊:“沈——沈沈——你,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沈喻风莫名好笑:“怎么就不能是我在这里?”

    辟罗“咦”了一声,看看他,又看看云敛,挠头道:“奇怪,你,十一小子,你们怎么又在一起了?”

    云敛似乎被他这句话所取悦了一般,勾起嘴角,用着哄孩子一样的语气,轻声道:“那你怎么在这里呀?”

    辟罗道:“蒙师傅带我们来的呀!”

    “哦?”云敛问道,“天罗宫不好吗?为什么蒙师傅要带你们投靠六王爷?”

    辟罗道:“蒙师傅说要来长安抢回他失去的一切,我们就跟着来了呀,然后蒙师傅进了王府,要我们跟着他做六王爷的手下。”

    云敛问道:“跟随蒙师傅到长安的,就只有你们两个?”

    辟罗点点头:“对啊,就只有我们两个。”

    他们听到这里,就明白了。辟罗力大无穷,师湛爱慕虚荣,相比于精明又不好掌控的藤瑶,这两人确实比较能更得到六王爷信任。

    只是没想到那蒙师傅看似是个经验老道的江湖前辈,竟然也是个贪慕权势的人,丁帆甫死不久,就把天罗宫搞得四分五裂,还投靠了六王爷这边。

    沈喻风将自己的来意对辟罗一一说了,辟罗瞪大眼道:“你救了也没用啊!他们都被下了毒了!”

    沈喻风皱眉道:“怎么回事?”

    辟罗道:“在进长安前,王爷叫我们两个去接囚车,我们就出城去,看到那个年轻的城主想要逃跑,就被师湛下了毒了!”

    沈喻风听罢不语,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辟罗又道:“不过我可以帮你啊!他们现在还被关在王府里呢!”

    沈喻风挑一挑眉:“原来真是被关在王府。”

    “对啊,”辟罗直愣愣应道,旋即一拍脑袋,“啊!不过天一亮他们就要被移到天牢了,到时候神仙都救不出!要救人,不如就趁天亮时候去救!”

    沈喻风闻言又是不语。

    云敛观察着他的表情:“喻风,你真的要信这个死胖子?”

    “什么死胖子,”辟罗怒了,“十一,我们以前也是同门一场,怎么说话这么难听的?”

    云敛对他的大呼小叫置若罔闻,定定看着沈喻风:“喻风,小心请君入瓮之计。”

    “什么君啊计啊,”辟罗更加不开心了,“他救了我,我肯定要报答的呀!”

    沈喻风沉吟着是否接纳辟罗的建议,但是一想到多犹豫一刻,红怜便多一分危险,如果等到了天亮,红怜等人被送进天牢,那以后再想救人就难上加难了。

    他下定决心,站起应道:“好,我们天亮前行动,突袭王府救人!”

    辟罗嘿嘿笑道:“那好,我现在去偷地图,你等我哟。”说着向云敛投去嘲弄的一个眼神,挺着圆圆的肚子溜出大门,走了。

    云敛越发怒不可遏,转身对沈喻风道:“喻风,你真的听他的话?”

    沈喻风站起身,走出门:“与你无关,做好你的云家大少爷就可以。”

    他无视云敛咬牙切齿的样子,回了自己房间。

    深夜,沈喻风点起烛火,在房中擦剑。

    白天时候,他已经提前跟方家兄弟打好招呼,做好准备,只待五更天时分一到,就要跟辟罗前往王府救人。

    等将人救出,就带到别院这边藏着,到时再想方法为红怜他们驱除身上的毒性,至于如何针对六王爷,将他的罪行告诸天下,想必红怜有更好的主意。

    正思索间,突然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接着房门“吱呀”一声被撞开了。

    沈喻风一愣,这家伙大半夜又来做什么?

    难道是还在为白天的事情而生气?

    或者是,要来阻止他?

    云敛也不打招呼,也不敲门,进了门,捧着一盘糕点重重扔在旁边桌上,“吃!”

    沈喻风闻言,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上次他便是想要去救人的时候被云敛提前在酒里下了毒,才导致他错失救出赵凛怀的机会,这次云敛又来给他送食,难以保证不是故技重施。

    他擦剑的手没有停下半分,头也不抬道:“我不会再上第三次当。”

    云敛怔了一下,旋即听明白他的话中含义,陡然拔高声量道:“你当我又在食物里下毒!”

    沈喻风默然。

    “我看你一下午没吃东西,才好心送东西给你吃,不领情就算了,还要这么对我!”

    云敛冷笑着,将一盘精致糕点摔到地上,“不吃就不吃,谁稀罕你吃一样!”

    他走到门边,顿住脚步,声音似嘲似笑:“你愿意去送死,关我什么事!你真当我愿意做惹你记恨的小人?本来还想来找你商议着如何助你们一臂之力,现在我看没这个必要了,哈哈,哈哈哈哈……”仰头一笑,再次拂袖而去。

    第47章 夜袭王府(一)

    他走后,沈喻风终于不急不慢地停下动作,垂首扫了一眼散落一地的糕点,才发现是白天柳含烟送来的芙蓉酥,他之前透过食盒,闻到里面香味,知道是这些东西。

    他叹了一声,藉着荧荧跃动的烛光,继续手上的擦剑动作。

    到了五更天,他提着剑,带着方家兄弟去往王府集合。

    按照辟罗之前的消息,说是六王爷为了平息皇城权贵中诸多猜疑,也为了给大理寺一个面子,这两天终于答应将地牢里的人质押送到大理寺天牢。他们为了遮人眼目,会在天刚亮的时候,用一架马车将人从王府后门送出,而此刻,就是他们下手的最好时机。

    正是天色将亮未亮时分,一勾残月挂在树梢,远处巷道犬吠之声隐隐回荡,虽是一个过分安谧的夜晚,他们三人依旧不敢大意。方家兄弟一面走着,一面沿途埋下不少炮仗,待来到王府所在的凤昌街,角落里突然蹿出一个黑影:“你们终于来了,我都等得快睡着了!”

    沈喻风道:“我们在路上做了一些准备,所以耽误了一点时间。”

    “快快快,就在那里!”辟罗极为激动地拉着他们三个冲到王府后门,还专门找了一处树荫遮蔽之地,让他们在这里藏身。

    辟罗指着前左侧不远处一扇高大的雕花红木门,道:“王府后门就在那里!他们一会儿就出来了!”

    沈喻风屈身在他身旁,点了点头,命身后的方家兄弟两人藏好行踪,紧盯那扇门。

    方家兄弟应道:“是!”

    天色又亮了一些,但四下静悄悄的,只有呜呜呀呀的鸟啼声。沈喻风严阵以待,吩咐几句后就再也没有开口,倒是辟罗探头探脑朝他望了望,又朝他身后望了望,一脸惊奇道:“十一他不来吗?”

    沈喻风想起离开前与云敛争吵的那一幕,摇头道:“他不会来的。”

    辟罗头摇得比他更加厉害:“不可能,不可能!他肯定会来,他这么关心你,他一定会来的!”

    沈喻风搞不懂他对云敛的信心从何而来,正想反驳,忽而听到王府后门一阵细微的响声,当即按住他:“嘘,有人来了!”

    辟罗立时就闭了嘴,那后门开了一条小缝,从门缝间瞥见一点青色衣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似乎还在等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