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你那天问我的问题么?”

    继准眯了下眼,身子倏地一凛。

    “当时没能及时回答你,是因为连我自己都还没想清楚。准确来说,是一直都在回避去想这件事。”

    他沉默了下,方才继续道,“可在你走后,我终是扪心自问了下。现在,我想我应该可以给你个答案了。”

    “是…什么。”

    继准的眼神有些迷离,下意识开口轻声问。

    吕修霖深吸口气,看着继准的眼神暗了暗:

    “关于我和小皓的事,我的确感到很后悔,后悔没能在他最痛苦无助的时候陪在他身边……不管怎样,我都不该留他一个人独自去面对那些。”

    他的喉间来回滚动了下:“可如果再来一次,我想我应该还是会选择爱上他…”吕修霖闭了闭眼,“所以你知道么,对于喜欢上苏皓这件事,我从来,乃至今后,都不会后悔。因为我真得不能接受,自己的世界里再没有了那个叫苏皓的人。”

    话毕,他又再次深深看了继准一眼,轻声道:“晚安了,小朋友。”

    ……

    ……

    与此同时,在天水街二楼的老屋内,谭璟扬正一言不发地闷声将水池里的碗洗了一遍又一遍。

    他眼底布满血丝,拿丝瓜瓤刷碗的手此刻已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啪!”

    一声刺耳的响声令他眸色一恍,回过神时手上已被碎瓷片划出了一道血口,正顺着水池涓涓往下滴血。

    “扬哥!”闻声而来的程罪见状吓了一跳,忙去柜子里翻找碘酒和创可贴。

    谭璟扬拧开水龙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上的血被水冲淡,又再次冒出来。

    “刚刚那些话,是你故意当着继准说的吧?”他侧身避开程罪来给他消毒的手,神色晦暗地注视着他问,“为什么?”

    程罪先是一愣,这样的眼神令他感到陌生,心也随之不由地一点点跟着变冷、下沉。

    随后,他稳了稳气息抬起了头,蹙眉直视着谭璟扬轻声道:

    “我说得不对么?”

    程罪的唇边勾起一抹凄然的弧度:“扬哥,你是知道我的。我比这世上的任何人都更希望你好……这难道也错了么?”

    谭璟扬沉默地看着他,许久之后才又重新转过身,用沾血的手继续刷着水池里的碗。

    程罪就站在一边,拿着碘酒和创可贴,眼睁睁看着对方将混了血与洗涤剂的手随便往围裙上抹了抹,而后解下团成一团,扔在了一边。

    “我下楼扔垃圾。”谭璟扬叼了根烟在嘴里,拎起了厨房里的垃圾袋向外走去。

    “还是我……”

    “别跟来。”

    不等程罪说完,谭璟扬已经快步出了屋,“哐”地甩上了房门。

    ……

    此时,慧姨的按摩店已经熄灯了,拉着卷闸门。

    除了那几盏压根就没起多大作用的街灯外,四下再没了其他光源。

    谭璟扬倒完垃圾,在楼道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黑夜给了他最好的掩护,让他此刻终于有了那么一丝机会,能够将藏于眼底的脆弱释放出来。

    那段继准发给他的生日视频被反复播放了不知道多少遍,兜里揣着的整盒香烟一不小心就去了大半。

    血似乎已经凝固了,干在皮肤上又紧又痒。谭璟扬闭上眼蜷起双腿,将头埋在了膝盖上,静静地听着手机里传出对方娓娓的歌声。

    突然,从两座楼的夹道里钻出了个身影,隔着不远探头朝他小声唤了句:

    “外甥?是你么?”

    谭璟扬抬起头,眼底的脆弱转瞬即逝,迅速被阴沉的戾气所覆盖。

    “哟,真是你啊!”袁成文搓着手颠颠儿地朝他小跑过来,在看到谭璟扬手上的血口后惊叹了声,“操,他妈哪个王八蛋干的?!”

    谭璟扬懒得跟他废话,起身转头就要往二楼走。

    袁成文见状急忙将他揽住,煞有介事道:“欸欸,你别走先!我在这儿守了半天了,不想惹你生气也不敢上楼敲门。先前看到姓继那小子从你家出来,走得还挺急的……你俩这是吵架啦?说,是不是他给你弄的!老子明儿就找他算账去!”

    谭璟扬此刻只觉得乏累,揉着太阳穴暗声说了句:“我今天没心情,不管你找我有什么事儿都等过几天再说。”

    “欸欸,好嘞!”袁成文嘴上连连答应,可还是忍不住继续叭叭说着,“听说你最近回眉城了?怎么样,去看你爸妈了吧。”

    谭璟扬回头盯着袁成文:“你听不懂人话么?”

    “哎,我他妈这不是有急事儿嘛!”袁成文边说边从兜里翻出了张宣传页,兴奋地说,“你看看这个!就老屋那片马上就要盖百货商场了,到时候那儿可就是黄金地段,房价怎么着也得翻一番呢!……我已经打听过了啊,这个最迟明年年初,商场啊它就……”

    “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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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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