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姐想想也是,人家保安也是秉着负责任的态度照规矩办事。便回头对谭璟扬说:“放心啊,闹、啊不,继准他没啥大事儿,就是血流多了这会儿还有点虚。你让他今晚先好好休息,明早再来吧。”

    一听继准流了很多血,谭璟扬的心不免又是一疼,眉头蹙得更紧。

    娇姐拍拍他的后背:“听阿姨的,先回去吧啊,家里不是还有弟弟呢。”

    “对不起阿姨。”边上的程罪垂下眼,咬着嘴唇说,“继准是为了救我才……”

    “我知道。”

    娇姐看了程罪一眼,实话说她心里难免对这孩子有些成见,毕竟自己的宝贝疙瘩是为了救他才挨了一刀,而且听陈建业说这人似乎还有案底在身,跟行凶者之前就有牵连。

    可理智告诉她在不了解真相以前不能这样,更不能带着有色眼镜去看待人家。说到底,这孩子本身也是受害者。

    “你叔叔都跟我说了。”娇姐冲程罪点点头,“没事就好,快先回去吧。”她顿了顿忍不住又多问了句,“警察那边都已经说清楚了么?”

    “嗯。”程罪轻声道。

    “那就好。”娇姐微抬起下巴又看了程罪几眼,那神态和继准还有几分像。

    最后她再次把目光调向谭璟扬,冲他笑了下道:“放心,我跟你叔叔都在呢,一会儿要是小准还没睡,我就跟他说你们来过了。”

    谭璟扬喉头滚动了几下,终是轻叹了口气点点头道:“我知道了…抱歉阿姨,给您添麻烦了。”

    “傻孩子说什么呢,我家小准平时才总给你添麻烦了。”娇姐眼底绽起细纹,随手替谭璟扬整了整皱了的衣领,“看你脸色像是也不太好,平时得多注意休息。改天带着弟弟来家里玩儿。”

    “嗯,谢谢阿姨。”

    “好孩子,都快回去吧!”

    娇姐说完,又将包往肩上挎了挎,进入了住院区。

    程罪抬头,轻声问谭璟扬:“那我们……?”

    谭璟扬一声不发,转身走出了住院部大门。

    ……

    ……

    冬夜总是显得那么漫长。

    后半夜下了薄薄一层雾,路灯在雾气中晕散出橙黄色的微光。

    空气的湿度很大,谭璟扬的衣服都有些微微泛潮。他倚在医院门口的灯杆下点燃了支烟,回头看向零星亮着几盏灯的住院部大楼,目光停留在其中一间的位置时便不再动了。

    程罪坐在临近的一处花坛旁,整个身子仍在止不住地发抖。

    他的眼底是遏制不住的后怕,抬头用微乎其微地声音喊了声谭璟扬,说:“能…帮我也点支烟么?我怕弄掉了。”

    谭璟扬收回视线,从外套兜里翻出烟盒,摸了根烟出来点燃,搁进了程罪嘴里。

    程罪咬着烟,赶忙深深吸了一口,用手去夹烟的时候果然险些碰掉。

    “是……瓢虫。”程罪眸色恍动,像是触及到了极为恐怖的记忆。

    “不是,瓢虫已经死了。”谭璟扬沉声开口。

    “死了……对,大武子他们打了瓢虫,他突然就倒在地上浑身抽搐,还撒了泡尿,棉裤都湿了……”程罪将身子蜷缩成一团,目光空洞地抱着头。

    “瓢虫有先天性心脏病。”

    “大武子说他是为了替我出头才打得人……”

    “放屁,他们两伙人早就不对付,拉上你也只是想当个幌子。”

    “扬哥……”程罪眼底通红,嗓音明显带了哭腔,“幸好那天你不在……”

    谭璟扬闭了闭眼,那天他跟袁成文刚吵了架,连夜独自跑去眉城。再回来的时候,整条街都在传言瓢虫和大武子两伙人斗殴,瓢虫让大武子打死了,程罪也参与其中。

    要知道大武子和瓢虫原本就都不是什么好货色,谭璟扬绝不相信大武子真是为了替程罪打抱不平。

    “我要是在,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去的。”谭璟扬埋头狠抽了两口烟,闷声道。

    “那人长得跟瓢虫一样。”程罪呢喃着说,“不是瓢虫,那是他哥。大武子还在里面,他觉得是我害死了瓢虫,来找我报仇……”

    “这些你都跟警察说了么?”

    “嗯。”程罪攥紧自己的裤子,咬唇点点头。

    谭璟扬深吸口气,揽过程罪的肩膀收紧,低声道:“都过去了。”

    “过去了……”程罪的唇边染上一抹自嘲的笑意,转头看向谭璟扬说,“扬哥,你知道在我进少管所的那天,我的姑姑、姑父做了什么吗?”

    他顿了顿,轻笑了下:“他们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别提多如释重负了。或许这就像我的名字,生来带‘罪’,哪个不想离得远远的?如此,也自然就不会落得别人闲话了吧,问起来,就说是程罪自己不是东西。”

    提及程罪的姑姑、姑父,谭璟扬下意识摸上了自己手腕上的那道疤。

    程罪明显也注意到了谭璟扬的小动作,看着对方的手腕,眼底隐隐荡起了温柔。

    “那天要不是你,我的手指头怕是真就被我姑父给砍下来了吧……”

    随着程罪的话,记忆像是又回到了许多年前那个夏日的午后。

    程罪的姑父总在喝酒,甚至很少有时间能看到他是清醒着的。

    那天下午,谭璟扬隔着平房的门便听到程罪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原来是他姑父发现自己丢了两百块钱,而程罪恰巧又刚买了一套百科全书。

    谭璟扬自是知道那套书是程罪拿他捡瓶子一点点攒出的钱买的,可他姑父却坚持程罪偷了自家的钱,从厨房里拿了把水果刀出来,将程罪的手死死摁在桌上,厉声威胁再不承认就剁了他手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