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她都以为陈淮只是记得那个跪在祠堂、抓着他的腿要爹爹的小女孩。

    陈淮只是看了一眼姜弦便知道了她心中想的是什么。

    他笑道:“现在倒不能猜得出你当时那么爱哭鼻子。”

    他第一次见姜弦,是在九原一个破乱的街上,彼时楚军战败,九原军心不稳,民心涣散。

    平日整肃的街道如同菜市场一般乱嚷嚷的,当时的姜弦就在那里哭。

    不过是为了一个糖葫芦罢了,哭的仿佛是天塌下来一般。

    眼见着她要被周围的人冲倒,陈淮急中生智,□□一挑,把她捞在了自己的怀里。

    想到这里,陈淮不由倚身侧眸:“说来,这许多年,只有你在我马上。”

    这话沾着酒意,聚着月色,实在是暧昧。

    姜弦像是一头扎进了迷雾的小鹿,许久都没有挣扎出来。

    陈淮又饮了一口酒,夹杂惆怅:“竟然有人记得我那时的模样。”

    几乎是话音落,姜弦道:“我……”

    “不止。是北疆永远记得侯爷少年意气、皎如日星。”

    姜弦是实言,无论如今陈淮是手握权柄的第一军侯,还是不苟言笑、捉摸不透的北军统领,他都是挽救九原、甚至九原以下五州数十万边塞百姓的神祇。

    他是她的神祇,从八年前到如今。

    陈淮摇晃着酒壶,久久没有再饮下一口。

    他对上了姜弦的眼睛。

    暮春风暖不及她。

    陈淮沉沉笑出声,在这朗月之下、辽原之上回响。

    他道:“我说过,我决然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

    姜弦也是被风吹出了几分酒意,她夺过陈淮的酒壶,对嘴牛饮数口:“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会不会一直敬仰你?”

    “那你会么?”

    姜弦觉得陈淮醉了,不然怎么会问她这些问题。

    陈淮也知道自己醉了,不然他怎么会信几分这虚无缥缈的妄言。

    陈淮觉得,他早晚会爱上姜弦,至少爱上这样不假思索的偏袒。

    与其等着兴许是深渊的未来,不如……

    陈淮把酒递给姜弦。

    姜弦如知他意,一饮而尽。

    陈淮盯了姜弦良久,她的唇抿过水泽,亮得惊人。

    陈淮道:“这次,是我的过错。”

    姜弦还在云里雾里,只感觉陈淮的气息霎时逼近,如同蛰伏着的野兽,一招制敌。

    而她只是逃脱不过的猎物。

    陈淮一手扣住姜弦纤细的脖颈,一手遮住姜弦的眼睛,不带丝毫犹豫,噙住了姜弦的唇。

    这个吻很是凶猛,像是要把彼此的气息融合贯通。

    陈淮体察着姜弦划过掌心的羽睫,她不知是什么情绪慌忙地闭上眼睛,直到她呜咽着打着自己的胸口,陈淮才倏然松手。

    姜弦解开桎梏,大口大口喘着气。

    陈淮则冷静地看着她。

    这个气氛有些诡异,不沾染情/欲,更像是经过一场天人交战和推拉审视。

    陈淮停了半晌:“我……”

    姜弦立马捂着自己被咬破的唇角,像是有些担忧陈淮似的:“清誉!侯爷的清誉!”

    姜弦信誓旦旦:“军营我懂。荤段子听多了难免忍不住,为了侯爷的名声,侯爷忍住……我会忘了它!”

    “侯爷也别记得!”

    陈淮:“……”

    他本想说,他其实不是什么好人。

    陈淮起身拿下了追影身上系的另外一坛酒,递给姜弦:“喝完,忘了。”

    姜弦只当是为了保卫侯爷的清誉,自然不拒绝。

    只是她难免心里嘀咕,她自幼长在酒坊,这几坛实在不够。

    不过……装一装就罢了。

    她喝了几口,递给陈淮:“侯爷也忘了?”

    陈淮没接酒,他心里想着暗卫调查姜弦母亲的事情。

    如若……

    他不需要忘什么,他这辈子,只放纵几天。

    *

    日子过得极快,但比起这转瞬而逝的时光,流言似乎兴起地更快。

    不到两日,宣平侯陈淮盛宠侧夫人姜弦便成了京城最为沸腾的谈资。

    无数英雄佳人的话本横空出世,如若不加印,那便立马抢售一空。

    陈书沅偷偷来到宝香街听了听小曲、拥了拥美人,又得元一小扇伺候,惬意了半晌,才啧啧两声,消了刚刚看见靖侯府马车的晦气。

    她兀自道:“这……陶邑宁怎么又回来了?”

    “那病秧子二公子好些了吗?”

    陈书沅没指望元一回答她什么。

    这半个月她屡屡着男装来琼月楼已经算是坏了宣平侯府的规矩,今日元一劝她劝不住,估计还在生闷气。

    果然,元一没说话。

    陈书沅又自顾自道:“这几日,姜云鸢叫我去宴席许多次了,话说,她与我也算是交情匪浅,可偏偏这姜弦既得二哥喜欢,如今连阿姐也算是受过她恩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