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易逝、容颜易老,我就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陶邑宁顿时便退了一步,两只眼睛小兔子似的红彤彤一片,像极了那日在靖侯府。

    姜弦忽的理解了陈书沅为何如此讨厌陶邑宁。

    不仅仅是她背弃侯爷,还有她这无病呻吟、道德绑架的臭毛病。

    得治!

    姜弦扶了扶额心:“需要帕子吗?”

    陶邑宁缓缓摇了摇头:“谢过姜夫人的好意。”

    “只是我来到这里触景伤怀——”

    “想约一顿饭也不必说的如此咬文嚼字”,姜弦打断陶邑宁,颇是爽快道:“走吧。”

    百味斋雅间,热腾腾的雾气模糊了姜弦的视线。

    她搓着手里的茶盏,安安静静听着陶邑宁说着过往。

    那过往里,满是一个无权无势的伯府庶女如何与侯门世子相扶相助、又如何被安乐伯棒打鸳鸯……

    姜弦截住话道:“侯爷失过语?”

    陶邑宁见姜弦终于问起话来,不免舒了一口气,若是姜弦真的全然不在乎,那才可怕。

    她点头道:“侯爷刚刚被老侯爷找到的时候,是在荒山里,那时侯爷便失了语。”

    “为何侯爷在荒山里?”

    陶邑宁道:“据说是被安王撸去了奴隶场。”

    “侯爷腰间有一处伤口,有三指宽,上面本是奴印,他亲手剜掉了那一处……”

    姜弦的心蓦地揪起,那时的陈淮,也就十岁而已。

    安王,怎么能如此狠毒……

    姜弦闭了闭眼。

    陶邑宁又道:“那时我用了好长的时光,才让侯爷慢慢说起话来。”

    “只是可惜——”

    姜弦冷嗤一声:“只是可惜,你还是在侯爷最痛苦的时候抛弃了他。”

    “我也不愿意!”陶邑宁道:“我是安乐伯家的人,你可知道安乐伯家族是前朝皇室旁侧,我们每一个人生来就是为了联姻,以求能在新朝有活路。”

    “我,从未放下过侯爷。”

    那又如何?姜弦冷冷曳了一眼陶邑宁。

    陶邑宁不会是指望这几句话让她方寸大乱吧?

    人的心本是偏着长的,如今她说的越多,只会让她记得更清楚,她当时贪慕虚荣,差点让陈淮成了笑柄。

    姜弦道:“孟二公子好歹给你了容身之处,如今他七七刚过,你便来这里,实在让人难过。”

    “孟二夫人,你要死要活、要放浪形骸与我无关,只是,别玷污了侯爷的清誉。”

    “什么意思?”陶邑宁道:“姜夫人是不是还想说我下贱?”

    “比起这个,”陶邑宁冷冷道:“难道没人告诉你,我们两个生得相似吗?”

    “若我可笑,你算的了什么?”

    陶邑宁一点也不错开视线,在她心里,没有什么比夫君的目光里映着别人的样子更能打击一个人。

    谁料半晌过去了,姜弦像是毫不在意。

    她只是淡淡掠过一个轻蔑的眼神:“记得付钱。”

    第41章 四十一.弦 月色正好,元一不知为何,……

    等出了百味斋, 姜弦才若有所思回头注视着二楼的那个雅间。

    花窗雕刻祥云纹,映出陶邑宁的身影。

    鹤云看着姜弦面色凝重,有些担心:“夫人, 你别听她瞎说。那些替来替去的只有话本才有,侯爷不傻。”

    姜弦浅浅笑了一下, 陶邑宁本不是她在意的人,自然没有心思计较。

    更何况那日朝阳寺与侯爷说的话已经足够让她心安,只是……

    她为何会与陶邑宁相像?若论亲缘,她也该是和姜家人像。

    姜弦脑子里窸窸窣窣闪过许多帧画面, 偏偏连贯不起来。

    她微微叹了一句:“没想到, 安乐伯竟是前朝皇族旁氏。”

    鹤云啧啧两声,“若说旁氏, 其实也委屈了安乐伯。”

    “安乐伯的父亲实打实是前朝皇帝的庶子,只是因着过继才成了旁氏。”

    鹤云说着, 忽的捂住了嘴。

    市场上人多口杂,有些话便不能再多说了。

    姜弦没再追问, 提着裙摆上了马车。

    等到马车缓缓绕道宣平侯府后院的那条路上, 忽的停了一下。

    姜弦睁眼的时间,便听得陈书沅如今的侍卫陈十二的声音:“属下见过夫人。”

    这是两辆马车遇上了?

    姜弦慢慢掀开车帘, 看见陈书沅正举着车帘等她, 娇俏的脸上不耐里又掺着几分艳羡。

    “怎么掀个帘也这么慢?”

    姜弦侧头看了几眼路, 悠悠道:“那你走便好了。”

    “我是来说好消息的, 你倒是不领情。”

    陈书沅“啧啧”两声, 慢条斯理道:“你可知二哥今天早早进宫去做什么了?”

    姜弦觉得,自己一生唯一一点恶趣味,就是逗弄陈书沅。

    她一点也不好奇地瞥了一眼陈书沅,等着陈书沅关子卖不出去, 气鼓鼓道“你听不听”,她才慢条斯理道:“要说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