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云一怔,手里自然一停。

    “退下吧。”

    鹤云看向姜弦,唇角翕动,最后还是默默离开。

    姜弦挪了挪脚,正要下地,陈淮快步走了过来。

    他轻轻握住姜弦纤细的脚踝,一探,便蹙紧了眉。

    “怎么这么冷,阿弦?”

    说着,陈淮将锦被轻轻裹在姜弦脚边,又折身过去,拿了靠枕垫在姜弦腰背处。

    “舒服些了吗?”他问。

    姜弦凝视着陈淮。

    他头发束起,剑眉锋利、双眸深邃,鼻梁像是好看的山脊,度过后便是那双可以予你痴缠、亦可诛心的双唇。

    他今日更是柔情。

    “侯爷处理完军务了?”姜弦问。

    陈淮一停,倏然便笑了起来。

    他本以为姜弦就这样和他拗着不说话了。

    看现在的样子,她很快就能过了这个坎了。

    陈淮点点头,他紧挨着姜弦坐下,又仔仔细细将姜弦偶尔扫过眼眸的碎发拨开。

    他亲昵地握住姜弦的手:“对了,阿弦,今天你为什么会遇到纪良娣?”

    姜弦心一沉。

    从第一面纪玉蕊见到她的惊讶,还有处处帮她她就该想到必然是有什么缘由。

    如今再清楚不过,纪玉蕊和母亲也是有点关系的。

    姜弦抽回手,莞尔一笑:“是我去找的纪姐姐。侯爷知道,我识路不是很好。”

    “我听两个宫女说侯爷在后山……”

    姜弦忽然住口,陈淮也面露难色,尴尬起来。

    “好了,不想了。”陈淮转了话题,柔声道:“明日我们回家,好不好。”

    姜弦乖顺地点点头。

    陈淮放下心来。

    他翻身上床,埋头在姜弦的颈窝。

    呼吸如若轻羽,丝丝缕缕、缭缭绕绕,拨弄得人不住轻.吟。

    陈淮以前避之不及的事情,如今在姜弦身上,却觉得无比美好。

    他与姜弦相视,满目情意。

    “阿弦,如今北疆以定,只剩南境了。”

    “你等我五年,等我平了南境,我就什么都依你的。”

    “你若喜欢北原,我们就去那里纵马;你若喜欢山林,那我们就寻个山水之处避世而居……总之,怎么都依你。”

    陈淮揽姜弦入怀:“如果你喜欢孩子,再生一两个女孩,像你一般温暖知意,可千万不要像我……”

    姜弦头靠在陈淮的胸口,感受着他说这些话时胸腔起伏透出的开心。

    就是在昨日,她也这么想……

    眼前的男子是她十岁时的惊鸿一见,是她相隔万里仍奉为神祇、日夜祝福的宣平侯府二公子。

    是她欣喜万分相嫁娶、许以白头,此生不辜负的夫君。

    “侯爷。”

    “陈淮。”

    姜弦轻轻道:“我们和离吧。”

    大殿陡然安静。

    这一句话说完,似乎连空气也凝滞。

    花窗打开、一丝风也进不来;帷慢轻盈、却动也不动垂在眼前。

    陈淮语调僵硬:“你再说一遍?”

    姜弦撑着起身,厚密的青丝如水下垂:“我们,和离。”

    陈淮目光掠过迷茫怔然,布满受伤。

    来不及姜弦说句话缓和,就卷起风浪,狰狞可怖。

    “呵”他轻嗤一声,“阿弦,你做什么梦呢?”

    “我昨日大婚,今日和离?”

    “你把我当什么了?!”

    “侯爷,何必互相戳着、自找不快?”

    姜弦对上渐渐卷起怒气的陈淮,反而一点也不怕:“你能真把我当成姜弦吗?”

    “和安王一点点关系也没有、和前朝一点点关系也没有的姜弦吗?”

    陈淮蓦然顿住:“什么意思?”

    “就是我不要情爱,要就要干净的。”

    “侯爷给不了。”

    陈淮像是听了什么笑话,朗笑几声,那模样,疏狂不羁与他平日截然不同。

    “姜弦,你竟然觉得我干净过?”

    “这是什么笑话!”

    他一把撕开他的衣服,胸口一刀伤疤蜿蜒向下,垂到腰肌。

    “昨日你也摸过这里,什么感觉——”

    陈淮道:“这是你们姬氏、你的亲舅舅的人给我烙下的奴印。”

    “我用你的血脉伏杀他的人过分吗?”

    “你知道吗,宣平侯府的人宁死不可受辱。”

    “我想活。”

    “为了活下去,十岁,我就杀了第一个人。”

    “一点点害怕也没有,我开心到恨不得给他诵一段经。”

    “青山寺就教会了我这些东西。”

    “白天让我一心念佛、说什么杀生下地狱,晚上我就得学杀人的招式。”

    “是个人也正常不起来了。”

    陈淮说完,他猛然抓着各种情绪交错、几乎辨别不出来是害怕还是心疼的姜弦:“你不能和离,对么?”

    “……”

    这一夜极尽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