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一顿,程母便察觉到了,撇一眼走神的儿子,笑着道:不过我的库房里也堆了好些花灯,若是给了我,倒是有些可惜了。

    程章文喝茶的动作一滞,看了她一眼,嘴角隐约含笑。他想,他大概知道妻子想做什么了。

    他施施然的放下茶盏,看着程炔说:这花灯便留着吧,明日你进宫之时去看看你姑姑,再带些你母亲做的糕点去。

    程母闻言,笑意更深,接着说:是啊,带着去。除了糕点,还有花灯也得带去啊,可不能浪费了这么精巧绝伦的浮生星辰灯了。

    父亲母亲皆如此道,程炔便顺势应下,如此,儿子明白了。

    他拿了花灯,道安后便回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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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锦华宫。

    等苏姝处理好一切事务之后,已是巳时了。她靠在贵妃椅上,刚沐浴完,身子正放松的很。

    初春站在后面为她锤着肩膀,素来多话的她此时也是颇有些沉默寡言。

    苏姝问:念儿可回了?

    回了,一切安好。

    嗯,歇了吧,我累了。苏姝缓缓睁开眼,就着初春的手起身。

    床帐被温柔散下,安神香盈盈满室。初春手脚轻盈,蹑手蹑脚的出了内室。

    霎时,内室静溢,不闻声响。

    第16章 想嫁程炔的第十六天

    第二日,程炔拿着糕点盒准时进宫,脸色平淡,不见波动。

    只不过,他还带了浮生星辰灯。

    他微抿嘴唇,她应是会喜欢的吧?若是不喜,送给苏念也可。打定了主意后,他便更是淡然了。

    待去了崇德殿,却不见苏姝。

    他不经意的问苏念:你阿姐怎么没在?语气甚是自然淡漠,外人瞧不出任何特别。

    苏念正练着字,随意回道:我听说是那些嫔妃谁出了些事,扯上了阿姐,许是因此耽搁了吧。说罢,竟还安抚起了程炔,少傅莫担心,她迟些定然会过来的。

    程炔有些哑然失笑,也就不应他了。看着苏念在练字,也随手拿起苏姝之前留下的《山海经》看着。

    果然是后宫的事,只是不知道与她有何关系,也不知姑姑是否有被牵涉其中。程炔若有所思。

    正如苏念所言,苏姝果然来了,虽然到的时候,程炔也差不多到时辰该走了。

    苏姝轻轻舒着气,发髻上别着的琉璃流苏发簪晃起美丽的划线。她稳着下因快走而导致的微喘气。看着刚起身的程炔道:倒是我来迟了。

    程炔稳稳心神,又不留痕迹地坐回去,道:殿下何时来都可,哪有迟不迟之说。他面色正常,隐约可见笑意。

    苏姝轻笑一声,点点头。又看到放于桌面的甜品盒,迟疑的问:...这是?

    不远处苏念听见问话,抬头看了一眼精美的梨木食盒,抢着说:少傅说是给贵妃的,还说要阿姐你帮忙转交一下呢。

    苏姝嘴角微扯,无奈的想起,贵妃是他姑姑。

    她敛下失望的神情,抬眼间又是婉柔,缓声应道:如此,那待会我便给贵妃送去吧。说罢,又提起昨晚的灯会,昨晚那花灯可是拿下了?我也没瞧见是什么样子,倒是可惜了。

    程炔听她问起,倒是松了口气,温声道:我倒是带来了。又唤程平拿花灯进来。

    如此,苏念便有些不满了,怎的少傅今日肯拿来了?昨晚我求着要带回宫您还不允。

    程炔无以回应,淡然一笑。

    苏姝便道了:你要花灯有何用?阿姐可是一眼都未曾瞧见。说着,还神色委屈,惹人心怜。

    苏念被她这句话堵住了嘴,低下声轻轻道:我这不是见那灯好看嘛,阿姐你见了必然会喜欢的。

    未几,程平动作小心翼翼的拿着花灯进来。程炔接过,递给苏姝,看着她明亮恍若星辰的眼眸,轻声道:浮生星辰灯,你若喜欢便留着吧。

    苏姝抬手接过,满眼欢喜,连声笑道:喜欢,我自然喜欢。

    莫说这花灯是何等的精美,一看便心动。就冲着是程炔送的,便是一根木簪子她也是喜欢得紧。

    程炔看着她眉眼含笑,红唇上扬,捧着花灯仔细打量,爱不释手的模样。心里也忽然涌现一种莫名的满足感。他心下不明,但又觉得不重要。

    他对着她含笑道:你喜欢便好。

    苏念在一旁酸溜溜的看着,他好酸,还感觉莫名的饱。

    他出声道:少傅是否该到出宫的时辰了?不然天又该黑了。感觉听着好像语气不大好,他连忙又补上一句,不若留着用晚膳吧?

    听见苏念的话,苏姝醒神,望了一眼天色,倒是比他之前出宫的时辰迟了好些。

    她把花灯给了初春,又让孟秋拿着装着糕点的食盒,起身道:倒是让你拖了时辰了,我且送送你吧。她知他必然是不会留下用膳了的。

    程炔应承,起身对着苏念行半礼,随在苏姝后面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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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炔想起那事,便问:斗胆问殿下,听闻后宫出了些事,不知....他作为外臣,自然是不该问,但又担心,也就拉着胆子问上一问了。

    苏姝丝毫不意外,低叹了一声,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过此事与你姑姑倒是无甚关系,你大可放心。

    程炔几欲启唇,有些纠结想问问:那你可有关系?却又觉得不宜过问。

    苏姝扶了扶鬓间的华苏钗,站定,面对着他说:方才在殿里,碍着念儿,你唤我殿下也就罢了,怎的在这还唤我殿下?侍从们早已习惯远远跟着,无论如何也是听不见他们说话的。

    她坏心的又加把火,轻声唤他的名字,阿炔?

    程炔感觉那一瞬间,仿佛芽遇春,雪遇阳。在这四下寂寥无声之地,这声阿炔更是清晰的闯入他的耳间,撩拨着他的情绪。

    他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看着她,低声却又认真至极,苏姝。

    第17章 想嫁程炔的第十七天

    苏姝想,这声呼唤她等了多久,现在就有多欢喜。

    她啊,为了这短短的两个字,等了一世数载,终于又能听到他唤着她的名字了。

    苏姝颇为狼狈的眼眶发红,低着声有些沙哑:嗯,是我。她朝着他扬起灿烂又温暖的笑容。

    程炔恍了心神,出神的盯着她那眼含涟漪泛红的眼眸,着迷了般:你莫哭。我怕。

    怕?怕什么,他竟也会怕她的眼泪?程炔猛然惊醒,迷茫的问自己。

    苏姝拉上他的手,笑着说:你能这般唤我,我已是十分满足了。等来了一声苏姝,想必那句让她牵挂了数十年的姝儿也不远了吧。

    程炔被她带着往宫门走去。脸色淡然,只有细看,才能发现他手脚僵硬。他隐晦的望着苏姝,眼光暗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眼看着宫门在前,苏姝回身,你快些回去吧。天色已晚。

    程炔默了数秒,如墨的青丝随风微动。

    他回首看了一眼远远随在后面的侍女,还是开口问她:那事,于你可有碍?若如他能帮上忙,自然会伸手拉一拉。

    苏姝摸上镯子,耐心解释:你若想知个大概,我明日再道与你听。完了,感觉答非所问,又补上一句:与我大约有些关系,不过尚可。

    她留了余地,没说这事根本没什么威胁。他嘛,总是会多上心些的。

    苏姝嘴角弯弯,仿佛能看穿他内心的担忧挂念。

    既然如此,程炔也不再说什么,作揖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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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回宫用了晚膳,苏姝才悠悠的拿上程炔的食盒,去和欢宫寻程贵妃。

    和欢宫,前殿。

    约莫是因了贵妃的性子,和欢宫布置的甚是温馨,不似其他宫殿的金碧辉煌,充满高贵的气息。相比较,和欢宫更是柔和,似那民间温暖小屋。

    刚一进门,瞧见这般装横,苏姝感叹,这般装饰,若是她为父皇,也愿常常来,宠爱着。

    正绣着衣物的程贵妃听到通传声,诧异起身来迎。

    她穿着淡色的娟纱金丝绣花罗群,随意的披了件纱衣,鬓间斜插着数支扁钗,一支缀玉步摇微微颤抖摇晃。温柔如水,又似风情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