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笑容简单纯粹,和身上破破烂烂一看就没个正形的模样十分不符。坐在旁边的黄盛拍拍他的肩膀:“二麻,出息了。”

    二麻傻呵呵地笑,他其实年纪不大,或者说他们这群人,除了背后领事的,明面上就没几个上了年纪的,初生牛犊不怕虎,且大多都是生活所迫,不得不靠这样的方式让自己活下去。

    “二麻,差钱了不要藏着掖着,哥几个养活自己就是养活一家,差钱直接开口,保准没二话!”

    “对,都是兄弟,别客气!”

    附和声不断响起,二麻看着他们,鼻子一酸,擦了擦眼睛。有人瞅见了,大笑:“哭啥啊,多大了还哭呢,羞不羞啊?”

    一通哈哈大笑,二麻也顾不上感动了,笑骂一句:“妈的羞个屁啊!”

    黄盛跟着他们乐,在外人眼里,他们不过是一群小混混,虽不至于街头老鼠人人喊打的地步,却也不怎么招人待见。可他们内部关系很和谐,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说真的,等我赚够了,我坚决不干这个了!”忽然有人狠狠地啐了一口。

    一阵沉默,不断有人咕噜噜地往喉咙里灌酒,二麻用手擦掉嘴边的酒,低低地说:“我也不想干了。”

    “我其实怕死……”一个小小的声音响起,很轻,不知道是从哪个人口中说出来的。

    这回沉默的时间更久。

    人活在这世上,谁不怕死呢?

    “别说这些丧气话!”黄盛拔高声音,站起来举起酒瓶,“来来来,大家碰一杯,为了明天而奋斗!”

    “一起奋斗!”

    碰碰碰——酒杯相碰的声音不断响起,一瓶酒下肚,黄盛的脚步也不由晃了晃,成了一个大单子,他跟大伙儿一样兴奋,喝得有点多。

    一群人吃饱喝足,互相搀扶着往回家的路赶,黄盛送走了最后一个小弟,酒气上来,席地而坐,冷风从敞开的衣领灌进去,醉意散了大半。

    他从包里打火机,点燃一根烟放到嘴里深深吸了一口。原本黄色的头发前几天已经染回了黑色,还剪短了一些,徐欣说这样看起来比较精神。

    想到徐欣,黄盛心里一软,眉目柔和下来。

    “盛子,你变了好多。”徐欣如此说。

    变了吗?应该是变了吧。

    黄盛弹了弹烟灰,眼里出现几分自嘲。

    每天周旋在这样的环境里,踩着钢丝行走,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每一次的交易都是拿命换来的,黄盛垂眸,目光在自己的手臂上一扫而过,厚厚的衣服下面,那里有一块长约十公分的伤疤狰狞地趴在胳膊上。

    黄盛曾多次庆幸现在是冬天,只要穿上了衣服欣欣就看不出任何痕迹。

    那是某次给某个“行长”送货时被埋伏留下的见证,“行长”被抓,货物被缴,随他一起去的人除了他一个都没能回来。

    黄盛眯着眼睛,他五官普通,尚且年轻的面容透出几分不符合年纪的成熟。偶尔他也会想起跟着许平阳的日子,被人呼来喝去的没有尊严,但是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成天担心明天自己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但他不悔,他有更加重要的人值得珍惜。

    黄盛扔了烟头,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天气凉,地上更冻人,只是这么一会儿,他整个人都仿佛冻僵了。

    “操!”他骂了一句,在原地蹦了几下。,搓了搓胳膊,弓着背把头埋进衣服里缓缓往前走。

    “唔……”一声闷哼,黄盛只觉后脑一阵剧烈的疼痛,眼前一黑,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l昏暗的小巷子里,两个带着口罩的男人接住滑倒的他,巷口一辆汽车按了按喇叭,两人动作迅速地扶着人上了车。

    冰冷的水迎面泼下来,黄盛一个激灵,意识朦胧地醒了过来,淋湿的衣服被风一吹,冻得他浑身发抖。他试着动了动,发现浑身都被紧紧地绑住了根本无法动弹,眼前被黑布蒙着,他看不清现在的情况,后脑勺的疼痛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操,你妈!”黄盛气愤地骂了一句。

    砰!

    狠狠地一脚踹在他身上,黄盛痛得蜷缩成一团,嘴里发出痛苦的声音。

    黄盛咬牙道:“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又是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黄盛冻得牙齿都开始打颤:“操!”

    “酒醒了吗?”一个分不清是男是女的声音响起。

    黄盛没听过这个声音,大脑飞速地转动着,思考着现在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他并没有得罪过什么人,从事这个行当前不过是一个无名小混混,若真有人想找他根本不必如此大张声势。

    黄盛冷声道:“我黄盛自认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阁下又何必这般不客气!”

    “没做过亏心事?”玩味的声音再次响起,腿上突然碰上一个尖锐的物体,黄盛意识到这是女孩子会穿的高跟鞋,锋利的鞋跟用力地踩住他的膝盖,狠狠碾了碾。

    “啊!”黄盛痛苦地叫出声。

    响亮的耳光打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黄盛心中怒火中烧:“你,他妈……”

    啪!

    “没做过亏心事是吧,那么我问你,李晓东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李晓东?”黄盛怔了一瞬,“你是尹诗雨?”

    那人没有否认,只是冷笑一声。

    黄盛嘲讽道:“你有什么资格问这个问题?他有今天还不是你一手造成的?”

    啪!

    又是一记耳光。

    黄盛气得口不择言:“操,你个贱/人,人尽可夫的臭婊,子……”

    “住嘴!你要再多说一句,我保证你那个精心保护的小宝贝下场你更惨!”

    “你,他妈敢动她!”黄盛激动起来,使劲地挣扎着,“我杀了你!”

    第106章 跳楼真相(上)

    “杀了我?”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尹诗雨哈哈大笑,她眼里流露出几分疯狂,低头看着被自己踩在脚下的黄盛,“就凭你这样,你还想杀我,真是可笑。”

    黄盛咬紧后槽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强烈的愤怒以及无能为力让他浑身都在颤抖。

    尹诗雨:“你说不说?”

    黄盛:“你想知道什么?”

    尹诗雨咬牙切齿道:“是不是你把那些消息曝光的?”

    “是又如何?”黄盛冷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自己做过的事害怕别人知道吗?”

    “你该死!”

    尹诗雨一脚踢在他脸上,锋利的高跟鞋划伤了黄盛的皮肤,黄盛闷哼一声,吐出一口血水,其中还夹着一颗牙齿。他其实辩不清尹诗雨的方位,被黑布蒙着的眼睛却直直对上了尹诗雨看过来的视线,整张脸都狰狞起来。

    “想知道是吗,好,那就我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李晓东那个蠢小子,还真他以为你他妈是什么好货色呢,我不过是无意中透露了手中还有你和他的其他照片,他就主动凑过来了!实在是蠢笨至极!”

    黄盛语气嘲讽,还带着几分存心折磨人的快意。

    *

    “东子,你干嘛去?”

    篮球场上,一群少年刚活动完正在休息。其中一个人抬头看见了从外面路过的李晓东,连忙叫了一句。

    李晓东脚步一顿,转头道:“有点事。”

    旁边又凑过来一个人:“什么事儿,先缓缓呗,来一局!”

    “不了。”李晓东摇头,“这事儿很急,先不多说了。”说完脚步匆匆地离开。

    球场的其他人听见动静,也看了过来,其中一个人嗤了一声:“我去,你们还跟他玩儿啊?”

    这话一出,顿时有人不满意了:“你怎么说话的,东子是我们好兄弟。”

    李晓东高一入学就被选进了篮球队,大家经常一起打球,再加上他本人性格大方豪爽,彼此之间关系处的很不错。

    “别,那是你,我可没这样的好兄弟。”那人连忙摇头,“跟别人的未婚妻搞在一起,这事儿也能干出来,男三儿。”

    “操,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儿!”平日跟李晓东关系好的一下怒了,一把伸手抓住那人的衣领,那人反应过来脸也沉了下去:“放手!”

    “给东子道歉!”

    “道你妈的歉!”

    都是青春期的少年人,一时气血上脑,开始扭打起来。

    李晓东不知道这些事情,他低着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想到手机里不知道是谁发给他的照片,他心里就是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