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夕萤回了神,看了她一眼, 摇了摇头:“让其他人先走吧。我休息一下,走不动了。”

    走不动是假话,累倒是累,但往前挪几步的力气不至于没有。

    只是看着周围那些惊惶的也带着伤的普通人,她怎么也迈不开脚步,先他们一步离开。

    穆倾寒没有多问,跟着停下来:“那我陪你一起等。”

    “你应该先走。”洛夕萤劝道,“现在这里不安全,万一你出了事,那影响得可不止你一个人。”

    洛夕萤想了想,觉得这话力道不太够,跟着又问道:“你爸妈知道你一个人来这里吗?”

    穆倾寒果然迟疑了片刻。

    “现在应该知道了。”穆倾寒避重就轻,“会有人告诉他们的。”

    “你过来就没有想过你父母的感受吗。”洛夕萤说道,“如果他们知情,肯定不会让你亲自过来,如果你出了什么事,你爸妈该有多伤心,又有多恨我。”

    穆倾寒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出现在这里?

    说她只是单纯地想过一把志愿者的瘾回报一下社会,傻子也不会相信。

    穆倾寒是为了她而来的。

    洛夕萤内心无比清楚这一点。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背后的重量她更加承受不起。

    穆倾寒平安无事也就罢了,若她受了伤,别说她父母会如何怨恨自己,洛夕萤也过不去自己这一关。

    洛夕萤是习惯于纵览大局的人,看到穆倾寒,便会想到她身后的人。

    于是就连那份沉重感也变成了双份。

    洛夕萤话说得严厉,穆倾寒似乎也听进去了,她沉默了良久。

    “我没有想那么多。”穆倾寒说道,“有些时候,理智也控制不了感情,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路上了。”

    那时候她自然也无法再调头了。

    “现在回去还来得及。”洛夕萤说道,“你已经救了这些人了,任务也完成了。我保证,我会回去找你的,所以,你先回去吧。”

    穆倾寒摇了摇头,不仅没走,反而在一片空旷的地方坐了下来。

    她拍拍身边的位置,让洛夕萤过去坐下来。

    随后她环视了一圈周围,抬了抬下巴,示意洛夕萤看过去。

    不远处一个妈妈搂着孩子,将孩子的脸按在自己的怀里,无论如何也不准他转头看一眼。

    因为她手上已经鲜血淋漓,不自然地往下倾折着,简单的包扎也阻止不了血液逐渐外渗。

    她已经痛得眉头直皱,但她既不想吓到孩子,也不想放开手,便只能挡住他的眼,让他不要去看。

    洛夕萤先前已经见过这对母子,也听旁边的人提起过。

    做母亲的那个是为了救孩子才被压断了手,却还一直强撑着意识,不停地安慰着自己的孩子。

    相较于那些肢体健全,只是有些擦伤的人来说,显然她更需要及时的治疗。

    只是在她之前,还有更严重的伤员,她也只能往后排。

    “你说,看到他们,我还能这么直接走吗?”穆倾寒反问道。

    早走晚走是其次,占了伤员的名额,耽误了别人的治疗,就算于理无亏,也于心有愧。

    洛夕萤叹了口气,在穆倾寒身边坐了下来。

    这个特别的时刻,刚刚死里逃生,心下还遗留着些许激荡后怕。

    洛夕萤满心的思绪,见了穆倾寒便相继浮现出来。

    坐在角落的地上等待的时刻里,她突然想跟穆倾寒好好聊聊。

    然而内心纵有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何必呢。

    洛夕萤想这么感叹,也为穆倾寒觉得不值。

    可正是穆倾寒这一次的义无反顾,才救了这么多人。

    她好像也没有那个资格再去说那样的话。

    事已成定局,洛夕萤竟也不知道该对着穆倾寒说些什么了。

    最后还是穆倾寒主动提起了这个话题。

    “我还以为你要骂我,又要说不想见我。”

    穆倾寒看了洛夕萤一眼,注意她脸上的纠结,不由轻笑,带着些自嘲。

    “每次都是我主动贴上去,你大概觉得很困扰吧。”

    “我还没有那么没良心。”洛夕萤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我也没有那么讨厌你。只是、只是……只是我们不合适而已。”

    “我知道。”穆倾寒望了望天,喃喃自语,“可能还是我太幼稚了吧。”

    “你还年轻。”洛夕萤下意识接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