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全生无法,只得再添一把火,“笙儿,爹是真的改了……”

    “你若不信,不如随爹一起去赌坊,或者……或者去莳华阁……”王全生心思百转,于笙面上一派冷然,根本看不出任何他想要的反应。

    “笙儿……”

    “你将秋儿卖于莳华阁了。”于笙突然开口。

    王全生一僵,他差点以为于笙猜到了,不过他那一瞬间的不自然让于笙确定心中猜想,他从来都不信王全生会改好,而且能平白无故从莳华阁得到十两银子,除了“将王秋卖到莳华阁”,他想不到还有其他的可能,尤其再加上王全生给王秋服用的那一粒药。

    于笙自认将所有猜中,再看着王全生更是厌恶。

    “笙儿你在说什么……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王全生前几十年未有的聪明在这一刻尽数用上,于笙猜得差不离,他索性顺水推舟,故意装模作样,“笙儿爹确实没有……”

    一连串的否认反而让于笙更加确定心中所想。

    王全生已经做到这种地步,王秋被卖与莳华阁已成定局,于笙思来想去别无他法,只得逼着王全生,“你现在随我去莳华阁,将银子还与他们。”

    “这……”王全生心中暗喜,之前他还发愁要如何将于笙骗到莳华阁去,可没想到瞌睡的时候就递来了枕头。

    他故意装作为难的模样,“笙儿,莳华阁那是什么地方,如何就能允许我们这升斗小民出尔反尔,爹收了他们的银子,若是反悔,那怎么可能……”

    于笙早也想到了这点,最后从怀中拿出一枚莹白的玉佩,“我知莳华阁不好应付,所以拿这玉佩给他们……”

    他眸中闪过一丝留恋和怀念,王全生眸子微闪,没想到这小畜生手里还有这么一件东西,贪婪之色被他掩下。

    于笙手上的这块玉佩是他爹留给他的,就连他娘也不知道。于笙珍藏至今,幼时一次险些要了他命的那场风寒时都没舍得典当,如今却是再不忍也不能了。

    天色渐渐暗下去,雪花纷纷扬扬,于笙并王全生一起往莳华阁去。

    路上二人一前一后,于笙袖中藏着瓷片始终抵在王全生身后,这一路不长,二人俱是各怀心思,随着一步步接近莳华阁,王全生心中暗喜。

    不出所料,刚到莳华阁,二人就遇到了阻拦。于笙心下着急,王全生也好不到哪儿去,他眼巴巴往里边瞅,始终不见荣娘子的身影。

    于笙就在身边,王全生再也想不到能有这么好的机会,他不住地向门口的龟公求情,“小哥,就麻烦你进去递个话,告诉荣娘子王全生有要事见他。”

    “王全生算个什么东西,荣娘子可是你一个穷酸瘸子可以得见的……快滚快滚!”

    “小哥,我们确有要事。”于笙实在急得不行,只能摸出几枚铜板往那龟公手里塞,“事急从权,麻烦小哥行个方便。”

    “呵,就几个破铜板就来行贿赂,你长得倒是不错,该不是来此地……”

    “小哥!”王全生听到那龟公的话忙忙打断,于笙本就反应快,如果被他听出不对来,王全生打得一手好算盘就要被砸了。

    于笙微微皱眉,只是心中藏着事,倒没有忖出什么不对。

    王全生却是不敢再耽搁,直接寻了个空冲进去大喊大叫,“荣娘子!”

    “哎,你这瘸子是不要命了啊!”龟公也被他弄得惊慌失措,连忙追进去。

    第11章 阴鸷

    莳华阁不亏是最勾人的去处,初入其间丝竹乱耳,偎红倚翠,尽是甜腻人的身段和婉转伶人,声声醉人,酒水盈杯,女子坐者,躺着,伏者不一,薄如蝉翼的纱衣堪堪裹住姣美的身躯。

    于笙甫一踏进此处,身侧香风撩过,一粉衣女子回眸看他,纤白手指轻轻搭在他肩头,“小弟弟是迷了路么?让姐姐带你进去……”

    “别动我。”于笙饶是一早就警惕地要闪躲,那女子竟然还是将他抓个正着,鼻间浓郁的脂粉味儿将他裹挟,他下意识就往后退,岂料身后不知又怎的出来一个杏衣女子,贴着他柔声问,“小弟弟是不喜欢红玉姐姐么?”

    “就你最是招人……”那粉衣女子假意蹙眉,自杏衣女子手中将于笙“夺”过来,二人巧笑着,不动声色地将于笙簇拥到一处,等于笙好不容易挣脱开来,身后却直接站了两个大汉。

    到这会儿于笙若是还没有明白过来那就是傻了,他不再废话,直接瞅准两个女子之间的空隙冲过去。

    “抓住他!”那粉衣女子方才还是笑得柔媚,现下却是换了一副神色。

    堂中诸人或饮酒或低吟浅语,没有一人对此变故作出任何反应,好似已是寻常之事,更有甚者,在于笙慌乱经过之时还伸脚故意绊他一下,直叫于笙动作一慢,眼看着身后大汉近到身后,于笙心念电转,袖中瓷片滑出落在手中,他随手抓住一个寻欢的客人,抵在他喉间。

    “不想他死就站住!”

    转眼间形势陡转,堂中丝乐声停住,离得近的女子慌乱无措,一片混乱。

    粉衣女子自两个大汉身后走出,身姿婀娜,美目已然不似方才柔媚,“自莳华阁初起到现在,还未有人这般大胆,竟然敢对我莳华阁的客人做出如此无礼之举。”

    “我要见王全生。”于笙知道自己抓住了对方的软肋。

    “莳华阁的客人中没有这一位。”杏衣女子此时也站出来,“小弟弟,原本念在你年纪尚小,我莳华阁或许还能怜惜你一二,但是现在怕是不能了。”

    若说这数镇之中有哪一个花楼能做到众人皆闻的,那无疑是首屈一指莳华阁。

    莳华阁多美人也多妙人,这多少年没有哪个客人不是笑着来笑着走,像今日闹到见血的地步的,只有这一遭。

    于笙身前诸人,个个如厉鬼恶邪,他手中的瓷片捏得更紧,“我要见王全生。”

    一时陷入僵局。

    “姐姐,这……”那杏衣女子名唤怜玉,走到红玉面前几次想开口,最后还是压下。

    红玉不用想就知道怜玉要说什么,她美目绕过众人落到于笙身上,“王全生与你是什么关系?”

    “我娘改嫁给他。”于笙知道现下能管事的就是面前这粉衣女子。

    “竟是……父子。”红玉也是意外。

    “我要见王全生。”于笙手上力道加大,被他挟持的客人登时手脚乱动起来,一不防就在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

    “别动!我手下没轻没重,事后一条贱命赔给你也无济于事。”于笙一字一句,面上冷意根本叫人想象不到他是一个才十五岁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