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谎。”

    “我没有。”林清絮盯着季羡川,神情严肃,顿了顿,她接着道,“我恢复记忆了。”

    不出所料,季羡川皱眉。

    “可能你会觉得很不可思议,觉得我是在骗你,也有可能觉得我自作自受,但事实就是这样。”

    林清絮喝了口茶,茶杯放回原位。

    “你弟弟死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做噩梦,整夜整夜睡不着,脾气暴躁,我去医院,医生说我是很严重的躁郁症,当时我每天吃药,像泡在药罐子里一样,但是不见好,噩梦缠身,疑神疑鬼。”

    “我梦见你弟弟掐着我脖子,说是我害死了他,要来找我讨命,我梦见你母亲、你父亲掐着我脖子,问我,为什么死的不是我,为什么作恶多端的人反而能活到最后,就连我妈也说,她太累了,被我折磨的太累了,求我赶快去死。”

    说这番话的时候,林清絮太过冷静,冷静的就像在讲一个和自己完全无关的故事。

    就连林清絮自己也震惊,再回忆自己居然能做到如此心如止水。

    “那段时间,我真的不想活了,觉得生活暗无天日,每天睡不好,吃不好,每天一闭眼就是各种人脸在自己面前,每天一醒,又在渴望黑夜的到来,所以……”

    林清絮又喝了口茶,“我自杀了,跳楼了,但你说可笑不可笑,我没死成,我这么该死的人居然没死成,我从很高的楼一跃而下,然而却掉在了楼下一人家的遮阳棚上,腿断了,撞到脑袋,记忆很零散,但是那种负罪感却还是没有放过我,一次没死成,就更想死了。”

    “后来,最先受不了的是我妈,她和我医生商量了,让我做了神经治疗,做过几次,整个人没有什么反应,后作用很大,但不得不说,那种灵魂离体的痴傻感都比那种罪恶感好多了,后来我回国了,以为一切会重新开始,但一切又哪里肯放过我,兜兜转转,还是让我想起这些不堪。”

    说实话,听完这些隐情,季羡川不震惊是不可能的,他面上仍旧眉头紧皱,但其实握着茶杯的动作已经维持好久。

    不自觉,他眉头舒展,回过神,茶杯落桌。

    林清絮抬头,正好碰上季羡川略带狐疑的目光。

    也是,这种时候讲这么一大段苦情故事,任谁都会迟疑吧。

    林清絮想。

    她目光回到面前的茶杯上,无声弯了弯嘴角。

    “为什么说这些?”沉默很久,季羡川问。

    “你觉得呢?”林清絮抬眼看他,“你觉得我是逃避责任,还是在编故事?”

    闻言,季羡川眸中隐隐有压抑的怒气,他厉声道,“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还是说你本来就是编了个故事?”

    “你说呢?”还是那种满不在乎的语气,轻佻含笑的眼神。

    季羡川皱眉。

    “林清絮,你当真没有心,我弟弟死了之后到现在我也没有见你流过一滴眼泪!”

    “流泪能解决问题吗?是不是我哭一哭,你弟弟就能活过来?还是我哭一哭,你们就能不恨我?!”

    两个人互相急眼,林清絮的好脾气也消磨殆尽。

    季羡川手中的茶杯再次狠狠掷桌,“林清絮!你能不能说次人话!我当真为我弟弟感觉可笑,他当初竟然会那么喜欢你,恐怕他现在见到你这样,都恨不得从地里爬起来。”

    “也许吧,谁知道呢。”

    林清絮随口应着,顺道拿起桌上的茶杯浅浅尝了一口。

    “我懒得再和你这种人废话!”季羡川抛下一句话就想走。

    “你为什么大动肝火?”

    季羡川走到门口的时候,茶桌前的林清絮突然出声,无厘头、无缘由的一句话。

    “他是我弟弟”一句话险些就要脱口而出时,林清絮接着道,“你这么生气,当真是因为亲爱的弟弟死了吗?”

    林清絮转头,盯着季羡川。

    “难道不是因为心里的愧疚无法抒发?”

    “难道不是因为恨我的同时恨着自己吗?”

    “难道不是借着发怒,抒发心底不满?”

    意料之中,季羡川皱眉,怒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冲我发火,你把弟弟死的错归咎于我,可是你呢?这么多年,你就没有一点自责?”

    “还是说,你更恨你父母,就算现在弟弟死了,你也还是无法超越季明朗,成为他们最亲爱的儿子……”

    “恢复记忆之后,我有个时候就在想,我夜夜无法入睡,难道你就没有梦到过你弟弟?他在梦里会不会对你说,他恨你?”

    “林清絮!”季羡川吼,“你现在这话,我就可以起诉你,告你诬蔑!”

    “你弟弟死,季羡川你就敢拍着胸脯保证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林清絮起身,站在原地盯着季羡川。

    “我没有。”

    “那你敢发誓,你见我第一眼,你没有觊觎过我?你没有嫉妒过你弟弟?!”

    季羡川皱眉,眼底瞪的通红,下颚绷紧,但偏偏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你说江锦岚挑拨离间,你难道没有?”

    “我没有。”

    “那为什么你要告诉你弟弟,那晚我和你单独在一个屋子?你完全可以说你是因为看我和我妈吵架,不忍心我流落街头,可为什么你要故意让你弟弟误会我们的关系?!”

    几句话,再次让季羡川喉头发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