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心里乱得像是万马奔腾一般,可她偏偏不敢动,整个背都是僵直的。

    她明明知道隔着床幔,又隔了屏风,沈文不可能看见她。可不知怎么得,贺谨雨心里总是觉得他能瞧见自己。

    这一整夜的心慌意乱换来的,就是次日早上的无精打采。

    贺谨雨临近早上的时候,才睡着了一会,醒来之后两只眼睛下面都是青黑。

    小荷为贺谨雨梳妆时,瞧见了这青黑,不由有些心疼,“世子妃,您是不是昨夜没睡好。午间用完饭,您还是回榻上歇会儿子吧。”

    贺谨雨闭上了发胀的眼睛,应了声,“嗯。”

    小荷用香粉将贺谨雨眼下的青黑遮盖了一下,给她梳了个简单的堕马髻,以便拆卸。

    待贺谨雨准备用早膳的时候,沈文从外间回来了。

    后山湿气重,沈文进来的时候带进了些许寒气和水汽。

    贺谨雨赶了那么久的路,又没有休息好,身子虚弱,饶是屋内地龙烧得正热,还是被这寒意激得一哆嗦。

    沈文看到她微微发颤的样子,心下柔软,坐得离她远了些,“我用完早膳要出去一趟,午间不用等我用膳了。你之后好好睡一觉,一直休息不好会病的。”

    贺谨雨因着昨日的事,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但看见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却觉得自己若是计较便显得忒矫情了,于是也镇定自若起来。

    况且他的话很是体贴,让贺谨雨不忍拒绝。

    贺谨雨点了点头,用汤匙搅了搅瓷碗里的粥,回了句“好”。

    用完早膳,沈文果然就离开了。而贺谨雨习惯饭后走动一下,就领着张嬷嬷和小萍在山泉附近走走。

    山泉潺潺地流淌着,衬托着整个山谷的静谧。

    贺谨雨突然起了些游览的兴致,一路向山泉源头走去。

    张嬷嬷看着路不好走,本想阻拦,却想着难得见贺谨雨这般高兴,也就由着她去了。

    张嬷嬷和小萍一坐一右的护着贺谨雨,生怕她磕碰着。

    可贺谨雨并不在意,一路向更高处走去。

    山泉流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大。路也越来越难走。贺谨雨攀着石壁,艰难地向前行进,行了许久之后,眼前的景物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片平地,前方搭建着许多竹制的管道,看起来像是现代的水管,分别通往不同的方向。

    看来,宝山寺后院的泉水就是从这里引过去的了。

    就在贺谨雨仔细端详着,这些用麻绳紧紧固定的管道时,方丈缓缓地从另一侧走了过来。

    “方丈,那么巧。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贺谨雨见到方丈,连忙恭敬地走了过去,轻声问道。

    方丈笑了起来,“施主一向执着,竟然连如此难走的路都走过来了。”

    贺谨雨不知道他话里的意思。

    他们总共见了不过寥寥几面,方丈这话倒像是很了解她一样。

    贺谨雨苦笑道:“方丈的话,总是那么难懂。”

    方丈依旧一副慈悲的模样,“施主似乎有许多疑惑。不知贫僧是否能解……”

    方丈这话倒是让贺谨雨真的想起了一件事情来。

    她犹豫地看着方丈安静等待的模样,叹了口气,“若是疑问,我倒还真有一个。就是不知……方丈会不会信。”

    方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贫僧相信贺施主不会妄言的。”

    贺谨雨放下了心,她知道方丈说信就一定会信。

    她回头看了眼张嬷嬷和小萍。

    二人会意,向后退了几步,留地方给二人说话。

    贺谨雨与方丈站在靠近泉水源头之处。那里水流急,哗哗的水声掩盖住了交谈的声音。

    贺谨雨深呼了一口气,认真地望着方丈,“方丈可信这世上有借尸还魂之事……”

    方丈并无反应,只是静静地等着贺谨雨继续说下去。

    贺谨雨微微向方丈的方向倾斜了一点,“若是借尸还魂之人总是能看到奇怪又陌生的场景,那是不是因为原主人的记忆没有完全散去?”

    方丈念了句佛号,“阿弥陀佛,施主可知‘机缘’二字,凡事皆有因,而何时知道这‘因’却要看个‘机缘’。如今施主不知此事,乃是时辰未到,机缘未到。”

    贺谨雨被方丈说得云里雾里的,还想再问。

    方丈的动作打断了她。

    方丈将手伸入衣袖,拿出了一支金钗。那金钗成色一般,样式却并不多见,是一根小小的禅杖模样,禅杖的细节都处理得很是精致。

    “这是……”

    贺谨雨疑惑道。

    方丈将金钗递给了贺谨雨,另一只手还在缓缓地拨动着佛珠,“这里藏着施主所有疑惑的答案。而且,这金钗贫僧在金佛前开过光,可保施主平安。”

    贺谨雨犹豫地接过了金钗。她看着手里那个本来觉得成色一般的金钗,突然觉得它看起来很是耀眼,耀眼地甚至刺痛了贺谨雨的双眸。

    贺谨雨忍不住闭了闭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