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贺谨雨对他有些上心,他倒可以安慰自己是贺谨雨被触动了。

    可贺谨雨现在这个模样,分明是在……献殷勤!

    他警惕地看着贺谨雨,心里不停地思量着“贺谨雨近日可有反常,以及会有什么奇怪的打算”。

    但是贺谨雨那一脸做惯了此事的模样,又让沈文不忍心怀疑她。

    “你……有事和我说吗……”

    沈文净了脸,将帕子递回去的时候,试探着问道。

    贺谨雨酝酿了一脸的愁苦,将帕子拧干放好,坐回了坐榻上,“我兄长可怜啊。”

    沈文眉头一挑,“此话怎讲……”

    贺谨雨借着烛光柔柔地看了过去,“我兄长自我年幼时,就待我很好,为人刚正,没什么坏心思。可惜,贺家如今也算半只脚踏进了皇位争夺的漩涡,若是日后……”

    她眼中悄悄闪过一丝探究,叹了口气,“若是日后贺家有什么问题,我兄长……他对你一直是极好的。”

    烛光昏黄摇曳,打在贺谨雨如玉的脸上,跳跃在她杏眼的柔波里。

    她肌肤细腻,没有一丝瑕疵,脸上的婴儿肥也渐渐褪去。屋内地龙烧得热,让贺谨雨的脸有些微微发红,露出了几分娇媚之态。

    而她此刻散着头发,一身头发顺着肩膀垂下来,不带半点珠翠,整个人看起来又是鲜活的。

    沈文看着她这般努力说服自己的模样,不由想笑。

    他明白了贺谨雨的意思,坐在她的对面,认真地望着她,“这事儿不需要你嘱咐。我只一句,贺家是贺家,贺明熠是贺明熠,他是你的兄长,自然也是我的。”

    这话让贺谨雨彻底放下心来。她知道沈文这人,若是应了必然不会轻易失信。

    就像沈文答应了她的交易一样。他虽然不愿轻易放手,可是如今朝夕相对,依旧可以“发乎情,止乎礼”。

    贺谨雨得到了应允,就感觉到了困意袭来。

    她眯了眯眼,还不忘向沈文提道:“我明日想去封城的文芷书院附近看看。你放心,我会戴着帷帽去的,不会叫人发现。上次去金陵走得匆忙,我都没能好好地再看一眼。”

    沈文见她渴睡的迷糊样子,哪里还有拒绝的能力,“我这几日都会很忙,过段时间才能陪你。你四处走走也好。离阳会暗中跟着你的。”

    贺谨雨用帕子挡着打了个呵欠,眼角有些湿意,“那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睡。”

    说着,她转进了屏风。

    沈文听到她脱鞋上榻,又放下床幔的声音,才熄了灯,搬下炕桌,从橱子里摸出被褥,躺下睡了。

    他留意到贺谨雨已然悄悄将锦枕换了过来,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他们竟然在不知何时达成了一种默契,开始可以这样自然地相处了。

    次日一早,沈文又是用完早膳,嘱咐几声后就匆匆离去了。

    贺谨雨在沈文走后,就去命小荷备礼。

    小荷领着两个小丫鬟,到西侧间去翻找带来的箱子。

    因着这小院较小没有专门的库房,所以带来的箱子都堆在了西侧间。

    最终,小荷挑了一支山参,一罐燕窝和两套金制的笔墨纸砚。

    “小荷挑得很好。这些礼也算常见,不会被人猜出身份。”

    贺谨雨扫了一眼小荷捧来的东西,赞许地道。

    小萍看到这礼,觉得奇怪,“给先生送礼,不是该只送笔墨纸砚这种清雅的礼吗?”

    贺谨雨闻言勾唇一笑并不答话。

    张嬷嬷与小荷对视一眼,也笑起来,“小萍还是太过单纯,这世上可只有一个孔文筠。”

    不过,张嬷嬷还是有些顾虑。

    她担忧地问道:“世子妃,您贸然去文芷书院真的没事吗?”

    贺谨雨端起了茶盏,用水汽熏着双目,“我不打算进去,只在周边转转。这些年我身量长了许多,也不易被认出来。到时候让她们没见过的小丫鬟去送礼就行了,只需说是以前的学生,不必说是谁。我主要觉得‘一日为师,终身为母’,上次走得匆忙,也没尽尽心意。”

    这下张嬷嬷才算放下心来。

    而小萍的疑问只持续到,听见送礼回来的小丫鬟说,几位先生眉开眼笑地接了礼。

    她那一刻才明白之前张嬷嬷话里的意思……

    这世上大多是俗人,像孔文筠那样清贵的人到底是少数。

    贺谨雨听到丫鬟回禀,倒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在远处的山坡上隔着帷帽,静静地看着书院。

    风很大,吹乱了帷帽的纱,吹动了贺谨雨的衣袂,让站在山坡上的她,看起来宛如遗世独立,似是仙人下凡。

    她的思绪一瞬间飘得很远。她想起了那日孔文筠专程赶来她的拜师礼,想起了在这里在金陵的读书时光。

    半晌,贺谨雨缓缓地开口,呼出一口白气,“我也是个俗人……我不止一次扪心自问,是否能做到孔先生那个地步。可我骗不了自己。从头到尾,我想要的都是自己安安稳稳,自由自在的生活。而不是……帮助天下人实现这个愿望。”

    张嬷嬷见她思虑量多,不禁劝道:“世子妃,这世上的人那么多,哪能管得完啊。说句大不敬的话,您又不是皇上,没必要操那份心。这里风大,站久了只怕要着凉的。如今书院也看了,礼也送了。咱回吧。”

    贺谨雨没有再开口,只是默默地转身,领着几人走下了山坡。

    当初,孔文筠为文芷书院选址的时候,就挑在了比较偏远的地方。

    这里临近田地,又是冬季,四处都是绿油油的麦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