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进门来的老嬷嬷这么一打断,谢嫆才从绣活中抬起头,惊讶道:“表妹?可是谨言前几日要去奉山接回来的那位表妹?”

    “正是呢。”

    “嬷嬷,快,替我理理发髻,再描一遍眉。”

    ……

    陆宜祯二人被院中的女使带去了偏厅。

    其间,又有旁的女使端上来糕点瓜果,还有沏好的温茶。

    “也不知姑娘喜欢什么口味的吃食,所以就叫厨房随便准备了些,若是姑娘吃不顺口,我们就再去换一批。”

    陆宜祯略为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不用了,我吃得惯的。”

    待女使们笑应着退下后,小姑娘才望向一边哼笑吃糕的姜敏行,感叹道:“谢家姐姐人也太好了。”

    “所以呀,要不是谢家有谢从文在,我都想天天往这儿跑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子天,梳妆打扮好的谢嫆终于姗姗迈进了偏厅。

    陆宜祯一见来人,杏眼儿便亮了亮。

    这位谢家的大姑娘生得很温和,眉眼天生带了三分笑意,很轻易便能叫人生出亲近感,而且,她的声音也如泉水般清妙:

    “敏行。还有这位,便是谨言常常在我跟前提起的小陆姑娘了罢?”

    陆宜祯连忙从椅子上蹦起来:“谢家姐姐好。”

    “好了,小陆妹妹不必拘礼。”谢嫆浅笑,“还有,小陆妹妹若是不介意,同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一样,唤我大姐姐就好。”

    “这样叫,不是平白把人叫老了?我可以叫你阿嫆姐姐吗?”陆宜祯算道,“我平常唤我大表哥,也叫阿言表哥。”

    阿言表哥、阿嫆姐姐,听起来就像一对。

    谢嫆忍俊不禁,面颊也泛起淡淡的粉色,拈帕笑道:“当然可以,小陆妹妹怎么叫我都是欢喜的。”

    “阿嫆姐姐,这是我给你挑的见面礼。”

    谢嫆微讶地将楠木盒子接过:“这,多谢小陆妹妹。按理说我年纪比你大,应当是我送你见面礼才对。”转头吩咐,“嬷嬷,快去把我柜子里最上头的包袱取过来。”

    谢嫆给姜家这位远道而来的小表妹准备了很多漂亮的衣裳和首饰,如今一见到人,只觉得她哪哪儿都生得好、哪哪儿都讨人喜欢,因此热切得不行,牵起人,为她亲自换衣、梳妆——

    简直就像……提前生了个女儿一样。

    偏厅一侧,惨遭漠视的姜敏行暗自在心底腹诽。

    但饶是骄傲如他也不得不承认,他这位小表妹从小到大便很会惹人喜欢,上至长辈、下至平辈,没几个能逃过的。

    在这一点上,她强了他不止百倍。

    ……

    谢嫆的眼光极好。

    缃色的纹花襦裙外、罩一层云烟纱,又挽上一抹流苏髻,枣色长穗藏在乌黑的发丝里面,使人看起来轻盈而姣美,仿佛画中人平白活了过来。

    就连见多了美人的老嬷嬷,也不由望着铜镜前的小姑娘,心生感慨。

    姜家这位表姑娘,当真是漂亮得不似凡物,以后该会令多少男子心碎呀?

    陆宜祯挽着谢嫆的手,从后屋走入偏厅时,整个厅子的空气都似乎滞了一滞。

    紧接着,有“砰”地、瓷杯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

    偏厅里多了一个人。

    陆家小姑娘循着声,奇怪地望向他。

    这是一位容貌与谢嫆有四五分相似的年轻小公子,只是此刻,他呆呆地看着她,眼睛有些发直。

    应当是谢嫆的弟弟。

    陆宜祯在心底认好了人,犹豫地,朝他弯了弯嘴角。

    小公子的脸色,忽然,“轰”地炸开了。

    薄红从他的脖子根蔓延到脑袋顶,假使耳朵能冒烟,那么现在整个偏厅,大约已经被他的白烟喷薄成了云雾缭绕的仙境。

    谢家小公子如行尸走肉般,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陆宜祯怔了怔,不由得往谢嫆身后缩去一点。

    “陆,陆,陆姑娘,你好,我,我叫,谢从文。”

    他行尸走肉般地说完这句话,又行尸走肉般地向她咧出一个笑。

    牙齿白白。

    鼻血红红。

    第44章 猗猗十四 我只能请你喝一杯茶

    这鲜红的血色, 把厅内众人俱是惊了一惊。

    还是姜敏行又惊又气地笑出声来,才将女使婆子们给唤了回魂,手忙脚乱地架着谢从文下去了。

    一时间, 小院里全是打水、找帕子的动静。

    谢嫆也颇觉尴尬,只续了几句,便没再留人。

    客人刚出门, 她便扭身朝谢从文的所在走去,背影很有几分气急, 步履生风。

    另一头, 陆宜祯离开谢府, 直到坐上回姜家的马车, 脸上的愣色都还没恢复。

    她、她是什么补血丸吗?为什么天底下竟会有人只瞧了她一眼、就流出鼻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