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段毓儿咽了口唾沫,为难道,“问出来,她竟是一直喜欢我家大哥哥的。”

    房中倏然安静。

    好半晌,陆宜祯才回过神,轻轻地问:“那,那你家大哥哥,还没定亲罢?”

    段毓儿摇摇头:“我娘倒是想给他定,可一来、他入值刑狱司后便忙得脚不沾地;二来、他的性子也冷。我娘说,就凭他这副驴脾气,哪家姑娘能看得上他,便算他三生修来的福气了。”

    见陆宜祯生出期望的神情,她叹口气:“我同你一样,也想过宛音和他……但你不知道,我大哥哥他读书厉害,但在这种事情上、却是烂泥扶不上墙呢。”

    “好几次,我掐着他在家的时间、请宛音来府里,甚至还装作肚子疼溜走,给他们创造独处的机会。可是!都没能换来丝毫的进展。顶多只是让他记住了,这个京城里有宛音这么一号人。”

    “反正来来回回地,我也算弄明白了,我大哥哥他‘洁身自好’这么多年,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说到这里,段毓儿伸手摇了摇身旁陆小姑娘的肩。

    “陆小宝,我们三个中,你是最有经验的了,你说,一个女子,要怎么做、才能打动另一个男子呢?”

    陆宜祯面浮赧意,却还是顺着她的话,仔细地想了想。

    “大约就是要,锲而不舍,唔,胆子大。”

    这答案未免太过笼统。

    段毓儿沉吟片刻,决定相信她:“那好罢,我们之后再与宛音从长计议。”

    ……

    六月初八,宜嫁娶。

    这一日,赵京内城榆林巷热闹喧杂,人.流车马将巷道之中的空间挤塞得水泄不通,庆贺、谈笑如海水般“哗哗”涌动。

    响锣皮鼓的敲击声弥漫在空气里,谱奏出欢快的乐章。

    未到正午,炎炎热气已将屋瓦、地皮蒸得滚烫。

    一箱接一箱覆着红贴纸的礼箱经由小厮抬着、自靖国公府鱼贯而出,转眼间,又进了巷子另一头、陆家府宅的门。

    高喝着祝词、颂词的咏唱者,昂首阔步地领路于队伍最前方。

    双喜红绸迎风飞舞。

    而这般沸扬的景象,陆宜祯一概没能看到。

    今日的定聘之礼,她是不必露面的。

    从早晨梳完妆,她便一直或坐、或卧地拘于闺房里,听着府外吹吹打打的声响,一颗心仿佛被浸在温油中、任由文火慢煎。

    她实在太心痒了,无比期盼着能亲眼瞧一瞧、自己生平头一回的定聘之礼究竟是什么场面。

    可宝蔻就守在她的房门边,见她渴望的眼神,只默默地扭过头去,不为所动。

    “姑娘,你若现下出去了,很不合规矩,会叫主君主母为难的。”

    于是陆小姑娘只能耐住性子。

    她等呀等、等呀等,等到心都要飞远了的时候,终于听见宝蔻说:

    “好了,姑娘。前头夫人派女使来传话,说正堂的客人已经少了很多,你若真是心痒难耐,便悄悄地过去、躲在屏风后瞧一眼,别叫人看见就成了。”

    ……

    一路穿过冷清的小径,来到正堂后屋,嘈杂的声音灌入耳中、明晰又哗闹。

    从屏风后往前堂看去,满目只见隐隐绰绰的人影、还有朦朦胧胧的红色,雾金的天光洒在门外数列厚实端重的聘礼箱上,不禁叫人心神漂浮、感到不太真切。

    视线收回、又落到屋内喧笑言欢的影丛中。

    ——隋意一定是在里头的。

    可这么多道人影,究竟哪个才是他呢?

    陆宜祯不由得悄悄地探出了半个脑袋。

    堂内人影纷攘,有人站起、有人坐下,有人大笑、有人窃语,还有端着瓜果酒菜进出的女使和小厮。

    没人留意到她。

    蓦然,陆宜祯若有所感地、觉察到一道目光。

    她缓缓地偏头。

    那个她所想在人丛里寻找的人,正抬起一双桃花眼、遥遥望着她。

    唇边还抵着一盏未曾入喉的清酒。

    堂中走动的影子往来、纷扰,好几次都将他半遮半掩了去。

    但陆宜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所有的阻隔、影丛、喧嚷,在这一刻,好像都缓慢地虚化、消失了。

    她眼瞳里倒映着的那个人,慢条斯理地放下杯盏,撑着腮、注视她,好整以暇地笑。

    嘴唇无声地微微张合。

    “祯儿妹妹终于是我的了。”

    他说。

    第51章 渡若第一 祯儿妹妹真好骗

    靖国公府。

    “如今, 大郎他二话不说,从奉山回来、就与隔壁陆家那姑娘定了亲……县主那边,也不知道会怎么想。”

    隋燕氏半倚在罗汉榻上, 蛾眉微颦,神情宛若很是忧愁。

    杜嬷嬷宽慰道:“这整件事错又不在夫人你,县主她纵是要发怒怪罪, 也怪不到夫人头上。这两年,县主到咱们府里打点的次数还少了吗?上至老太太身边的嬷嬷、下至门房小厮, 都收了她不少好处, 夫人你也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何况这两年, 在写给世子的家书里, 夫人你也没少提起县主, 算是对得住她了。怪只怪,世事难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