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了些功夫,弄来了两只,托人以长白山终年不化的雪水冰着,八百里快马急运过来。这次秋狩一同带过来了,在大草场帐子里冰着。”

    说到这里,周淮的眼里也带了笑意。“若是这几日无事,等子昂猎了几只野味回去交差,整个营地都开始烤制肉食,洛君不妨也把烤架架起来,让我们见识一下闻名已久的炭烤狍子肉。”

    洛臻笑道,“包在我身上!别的不敢说,我的烤架是天下独一份的,烤出来的滋味也与寻常烤肉大不相同。待烤架架起来了,再请五爷带着狍子肉过来,现烤现吃。当然喽,我家公主那儿也得分一份。”

    周淮自然赞同,“公主那里必须要送一份去的。那这事便算是定下了。只希望洛君不要再赶个大早,去附近什么市集买烤架便好。”

    提起这事,洛臻顿时大为尴尬,“害,五爷怎么还记着这茬儿呢。就这么点儿破事,都过去整个月了…… ”

    周淮一笑带过,以盖子拨了拨茶沫,低头啜了口热茶,“罢了,此事不再提了。”

    便在这时,毡子帐篷连同地面突然细微地颤抖起来。

    山道远处传来了大片急促的马蹄声。

    楚王当先勒住了马,打量了几眼路边的帐篷和守卫,”咦,老五,你们扎营在这儿?怎么把帐子设在进山大道边上,沿路车马来来往往的,太不讲究了罢。”

    周淮撩开帐子,往外看了一眼,起身从帐子里出来,“来北苑的几处人马早早都钻进深山林子了,在外山的只剩我一个,扎营在路边回程方便些。没想到这么巧,正好遇到三哥了。”

    楚王在马背上一摆手,“巧什么,专程寻你们来的。听你府上亲卫说,洛臻在你这里?”

    洛臻撩开帐子的另一边,露出面容。

    “三爷见礼。我在这儿呢。”

    楚王点点头,转身吩咐身边亲卫,“去两个人,快马告诉公主,跟她说洛君找到了,确实跟老五在一处。叫公主别四处找了,直接去西北边扎营处汇合。”

    他在马上伸鞭点了一下洛臻的方向,“公主寻你寻得心焦,跟我的队伍撞上了。”随即吩咐左右道,“给她匹马,带她去西北边扎营处,同公主队伍汇合。”

    又点了一下周淮,“老五,把帐子收了,带着你的人一起跟过来。”

    …………

    傍晚时分,一行人乱哄哄到了北苑西北处的扎营地。

    公主带着听风卫众人,果然早早便在扎营地歇息。见洛臻全须全尾的回来了,赏了好一顿脸色,洛臻好容易才把人哄好了。

    邺王坚持随着楚王入北苑,此时自然在扎营处。

    平王居然也在,见了祁王一行人随着楚王过来,兄弟两个见了面,互相都是一愣,随即上前见礼,寒暄了几句。

    “老三,你怎么把老五带过来了。”平王回头看了看身后众人忙碌的西北扎营地,抱怨道,“本来地儿就不大,这下倒好,更挤了。”

    楚王浑不在意地道,“老五把帐子扎在外山道上,我看不过眼,就把人带过来了。无妨,老五带的人不多,腾点地儿给他就够了。”

    兄弟几个围着一处篝火坐下烤火,平王笑呵呵地说起今日的遭遇,说是在野山林里转悠的时候,迎面撞到了一只吊睛白额猛虎,把他唬得不轻。还好他这边人多势众,那只吊睛白额虎同他们对峙了片刻,自己退走了。正巧遇到了楚王队伍,平王觉得还是人多点好,就带着亲卫聚过来了。

    邺王周浚披着斗篷坐在篝火堆旁,听到这里,嘲讽地看了自家大哥一眼,“可惜了。这么好一只猎物,怎么叫大哥遇上了。”

    平王坐在邺王旁边,把手掌摊开烤火取暖,笑呵呵道,“怎么,小六儿居然想猎猛虎?听大哥一句,你年纪还小,力气不足,碰到这样的山林猛兽,还是避走些的好。”

    这句话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叫七八步之外、在另一处篝火旁坐着的宣芷听得清清楚楚。

    邺王立刻恼了,沉着脸色坐了一会儿,吩咐亲卫拿来地图卷轴,在地上摊开,开始详细问起平王遇到那只吊睛白额虎,是在何时,何地,猛虎毛色如何,体长几尺。

    平王倒也有问必答,详细回答了半日,邺王脸色稍霁,回了句‘多谢大哥’。

    楚王此时正坐在篝火对面烤火,闻言哈的笑了声,嘲讽道,“老六先别忙着去猎猛虎。便是费了大把力气,猎回来一张毛色顶好的虎皮,也要看想送的人愿不愿意收哪。”

    邺王气得额头青筋都浮出来,咬牙道,“旁人愿不愿意收,那是旁人的事。就不知三哥有没有这份本事,猎到毛色顶好的虎皮了。”

    楚王冷笑道,“老六年纪长了,口气也大了。你是觉得你自己的三脚猫骑射功夫比我强,还是觉得你刚开府招揽来的这堆歪瓜裂枣,比得上我府上精挑细选的亲卫?”

    邺王霍然起身,怒喝道,“周浔!”

    …………

    还在埋锅造饭的西北扎营地又吵成了一团。

    兄弟里年纪最长的平王赶紧起身,两边劝架,言说皇家同胞的亲兄弟,血浓于水,无需为了一张虎皮伤了和气云云。

    邺王怒道,“大哥不知道,这哪里是虎皮的事!明明是……”他觑了眼七八步外端正坐着的敬端公主。

    通红的火光,映亮了公主冰雪清丽的侧脸。

    邺王深吸口气,道,“这张白虎皮,弟弟是要定了。”

    七八步外,另一堆篝火熊熊燃烧着。

    噼啪的柴火燃烧声,挡不住皇家兄弟间的争执声音。

    洛臻百无聊赖地捡起一根树枝,戳了戳火堆里的木炭,“公主,要不要我替你找些布条,把耳朵眼儿堵上,免得污了干净耳朵。”

    宣芷面如寒霜,“不用。他们敢说,难道我还不敢听了。”

    又听了几句,咬牙道,“你听那平王的劝话。就差直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了。我还坐在这儿呢。这些东陆男人,真当我们是死的。”

    洛臻也是越听越糟心,“公主恕我直言。楚王邺王这兄弟两个,性子一个比一个差,哪个都谈不上宜室宜家,带回秣陵都,给个妃位都嫌高了。公主一个都别选,最多闲暇无事用来暖暖床,成不成。”

    宣芷耳垂泛红,“呸!连你都来消遣我。你看上的祁王呢,用他暖床了没有?”

    “公主别笑话我,哪儿跟哪儿的事。” 洛臻摆摆手,“同你说过了,值得结交的好友。——就我说话行事这路子,东陆男子不会把我当女人。”

    那边平王左右劝和,奈何两兄弟谁都不听他的,争吵声越来越大,最后简直要吵破天去。

    作者有话要说:  四王……再次聚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