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茶盏,喝了口茶,镇定了下来,斟酌着道,“还好洛侍郎今日过来,提前与小王透了口风,否则此事只怕会引起极大的麻烦。贵国国主的打算,原本是不应由我这个外人插手多嘴。但洛侍郎,你此次前来上京,可曾听说小王的兄长,与敬端公主之间……”

    “正是听闻了些消息,所以才特意来寻祁王殿下商量哪!”

    洛雅之长叹一声,愁眉不展。

    “贵国楚王殿下与敝国公主交好,就连敝国国主也有所耳闻。若是能生下子嗣,国主也不至于要谢兰随行了。如今都两年了,公主膝下犹空,国主猜想着……啊,祁王殿下千万别误会,微臣不是那个意思!楚王殿下身份贵重,乃是正宗东陆皇室血脉,是不可能有那种问题的!两年都没有子嗣……只是运气不好罢了!”

    洛臻:“……”

    周淮:“……”

    周淮伸手按了按隐约作痛的太阳穴,思忖了半日,才说了一句话。

    “小王的三兄,与贵国敬端公主之间的相处,或许与贵国国主想的……不太一样。这个,没有子嗣是正常的。”

    说到这里,点到为止,下面的就不好再说了。

    他看了眼洛臻,示意她过去跟自己姐姐解释。

    提起宣芷和周浔两个,洛臻也觉得头疼极了。

    起先,是她担心宣芷和楚王进展太快,万一珠胎暗结,不知道会不会触发原著的虐文关键点,直接从柔情蜜意的现实线跳到剧毒的‘带球跑’原著剧情线。

    因此,洛臻和周淮暗中约好了,明地暗地里两边出手,阻止公主与楚王内室独处,绝不让他们有弄出人命的机会。

    这么折腾了大半年,原著的‘泮池二度落水’和‘柔嘉公主生辰宴’两个关键剧情点连续崩了,之后再也没有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在上京城平平稳稳度过第二个新年的时候,洛臻开始隐约有个感觉,她们已经脱离原著了。

    眼看着公主和楚王的关系稳步发展,整日里浓情蜜意,你侬我侬,洛臻和祁王商量了一次,决定就此放手,让他们俩自己相处去,爱做什么便去做,爱往哪儿去便往哪儿去。

    反正公主年纪也到了,第一个孩子的父亲是东陆皇嗣血脉,听起来也不错。

    他们没想到一件事。

    之前百般拦阻的时候,公主和楚王两人仿佛干柴烈火一般,难得单独相处的机会便不管不顾、热烈拥吻,几乎辣瞎了洛臻两只眼。

    等他们完全放了手,任凭两人自己相处去——

    他们却吵得天翻地覆了。

    第一次激烈争吵的起因,正是孩子。

    两人最为难舍难分的时候,宣芷留宿了几次楚王府。

    每次留宿的第二日,用完早膳,周浔都说她气血不足,嘱咐她喝一碗补药。

    补药是两人一起喝的,起先她没有多加留意,以为真的是滋补气血的寻常补药。直到三四次后,她因为不喜那补药气味,只喝了一半,留了一半。

    周浔看到后,却不肯罢休,想方设法哄着她喝完了。

    宣芷当时便起了疑心。

    下次再喝补药的时候,宣芷用事先准备好的帕子,带回了药碗中残余的渣滓,让汪褚私下寻民间良医,探查到底是什么药。

    最终查出来——原来是药效极强的避子药。

    楚王为何这样做,其实一想便明白。

    他尚未婚娶,又有望立为储君。如此关键的时刻,他的第一个子嗣,当然不能是无媒私生之子。

    但明白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

    宣芷在房中哭了整夜。

    隔壁房间的洛臻,学舍外头值守的汪褚,听着断断续续的哭声,听了整夜。

    所谓浓情转薄,便是从避子汤的一碗药渣开始。

    两三年来,洛臻在旁边一路看到如今,从开始同宣芷一起痛骂楚王混蛋,到后来轻易不敢再说他的坏话,到最后小心翼翼不提楚王的名字。生怕不小心言语提到了他,令宣芷想起了什么不快的往事,心情低落,郁郁整日。

    如今虽然还没断,但洛臻看他们的相处,两个人似乎就快走到尽头了。

    ——见面就吵架,吵着吵着就摔门而去,好好坐下来说几句话都是值得庆幸的事了,怎么会有孩子呢。

    洛臻和周淮互看一眼,彼此眼中都是无奈。

    洛臻清了清喉咙,对自家姐姐说,“公主和楚王殿下的事……回头找个机会我与你细说。总得先把他们之间的乱账理清楚了,再谈公主子嗣的事。先不急,不急。”

    洛雅之听了,打量了洛臻几眼,一点头,

    “你是不急,看得出来。或许公主自己也不急。但是——国主急了。”

    安静的雅室中,只听洛雅之语气轻柔地道,

    “公主和楚王殿下之间的乱账,可以慢慢理,不着急。但是国主的意思,公主子嗣的事,必须提到前头来。”

    周淮默不作声地听完,又喝了口茶,放下了茶盏。

    “洛侍郎送完了节礼,修整几日,还是带着谢公子回返秣陵都罢。”

    他平静地陈述道,“谢公子前来上京城的意图,若是让三哥知道了,不止谢公子必定性命不保,就连洛侍郎也难保全自身。”

    洛雅之听了,眸中露出震惊的神色来,怯生生捂住了嘴。

    “哎呀,怎么会如此。不至于罢。近日我们有所听闻,楚王殿下和我们公主,他们……他们已经散了呀。难道说,他们还没散?楚王殿下若是不能忍受公主身边有侍君随侍,莫非……他有心求娶我们公主?但敝国礼部至今未收到贵国的婚书呀!”

    洛臻每次见姐姐装模作样,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地,强忍着什么也没说,把脸转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