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又轻咦了一声,“他们的船看起来大,怎么用的火炮口径这么小。”

    两人在马车里品头论足,谈论起海船配置来。

    ……

    说起来,这次游湖,宣芷本来说了不来的。

    当日在城南茶楼与洛雅之碰面后,洛臻半夜回了泮宫,整夜没睡着,第二天大清早便找着宣芷,将国主病重的消息告知。

    宣芷却镇定地道,谢兰入东台馆的当日,她便知道了。不必多言,她一切心中有数。

    祁王府的游湖帖子送到甲字学舍时,一式两份,一份给洛臻,一份给宣芷。

    宣芷问了她,此次游湖到底是祁王一个人准备,还是楚王也有份。她不好隐瞒,老实回答了,帖子虽然是祁王下的,但游湖的船是楚王弄来的。想必游湖当日,楚王也会去。

    宣芷当时便说不去。

    当时谢兰也在甲字学舍里,听了宣芷说不去,劝了一句。

    “公主听了楚王殿下的名号便避让,岂不是说明你心中还在意着他。”

    谢兰语气轻柔地道,“若是心中真正将人放下了,再相见时,彼此应是那句,‘相逢陌路是客’。”

    一句话说到了宣芷的心坎处。

    于是宣芷今日来了。

    想到这里,洛臻不由多看了马车对面端坐的谢兰一眼。

    谢兰年纪不大,看起来安静乖巧,头次见面时,原以为是同安莳那般的软萌少年。

    没想到也不是个吃素的。

    马车细微地晃了晃,停下了。汪褚的声音从车厢前方传来,“公主,洛君,谢公子,到了。”

    洛臻本能地起身,正要去掀帘子,坐在对面软榻上的谢兰已经抢先起身,单手拢起了车厢帘子,另一只手虚虚护在头顶处,防止起身碰着头,细心地护送宣芷下了车。

    洛臻:“……”

    总感觉今日游湖的情况有些微妙。

    算了,反正待会儿碰了头,彼此都能看到。

    宝船吃水太深,只能停在湖心处,开不到湖边。湖中另有一艘体型较小的画舫,接引岸边的贵客到湖心处。

    手持帖子游湖的新旧同窗们三三两两聚集在岸边,互相谈笑着,等候画舫开过来。

    洛臻和宣芷两人过去时,已经到了不少人。

    西台馆的贵女这次也请来了几位。和怡公主周汝烟,穆显君,安茹儿,三名贵女站在画舫上,团扇遮了大半面容,聚在一起小声谈笑。

    宣芷公主一行过去湖边时,和怡公主眼尖,在画舫上遥遥地伸手打招呼:“宣姐姐,洛姐姐,谢公子!”

    宣芷抿嘴一笑,算是回礼了。

    洛臻同样伸手晃了晃,大剌剌地隔着几十丈打招呼。

    他们身后的谢兰,对着湖面画舫遥遥作揖,“和怡公主安好。”

    祁王和楚王作为此次游宴请的主办人,并肩站在湖畔的宝船船头前。

    见了宣芷缓步过来,楚王脸上显出喜色,当即大步迎了上去。

    才走了几步,却看清楚了宣芷身后除了洛臻,还多了个谢兰。他想了半天才想起此人是谁,脸色顿时唰地黑了。

    周浔咬牙问周淮,“怎么回事。不是说好的只请你我旧日同窗么?那个谢什么的又是哪根葱,值得你专门下个帖子去请他?”

    周淮也没有意料到谢兰今日会赴宴,招过负责查验请帖的韩铮低声询问了几句,问明白了。

    “原是没有下帖子给谢公子。他今日是拿着七妹的帖子过来的。”

    “老七?”周浔沉着脸色转过身去,遥遥看了一眼湖面上的画舫,同上头站着的和怡公主隔空对视了一眼,伸手比划了个请帖的轮廓。

    周汝烟立刻明白了,嫣然一笑,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向她三哥屈膝行了个万福。

    “哼,老七故意的。”周浔冷冷道,“一个帖子,放了两个人进来。那谢兰入东台馆才几天,怎么就与她攀上交情了?”

    周淮慢悠悠道,“交情么,不见得是以时间论深浅的。说起来,谢公子的家世相貌,当得起秣陵都一等风流人物。入了七妹的眼,也是正常。”

    周浔眉头大皱,立刻厌恶地加了句,“小白脸。”

    他原本几乎忘了还有这个人,如今当面见了,见他竟然与洛臻一左一右分站在公主两侧,顿时警惕心大起,眯着眼,将那谢兰仔细从头打量到脚。

    虽然心中厌恶,还是不得不承认,此子长得眉清目秀,在阳光下望去,好一个唇红齿白的倜傥少年郎。

    周浔的神色渐渐阴鹜了起来。

    那边宣芷见了周浔,浑身一震,只觉得心中酸甜苦辣,五味俱全;家国天下,四方撕扯;就连春日里的湖光山色也黯然失色。

    但想起谢兰的那句 “相逢陌路是客”,她深吸口气,将自己的衣衫发饰整理地整整齐齐,缓步迎了过去,客气道了句,“楚王殿下安好。”

    楚王哪里知道自己被人暗中阴了。

    见了宣芷主动过来寒暄,他先是一愣,随即现出狂喜神色,激动地声音都发颤了,连声道,“公主安好,公主安好!”

    此时,接了请帖的泮宫同窗们差不多都来齐了,黑压压数十人聚在岸边。

    楚王得了宣芷那句寒暄,自以为前事全部揭过,公主愿意与他重修旧好,心中大定,面带矜持神色,向众人介绍湖中心这艘罕见的宝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