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拥有姓名的阿卷很开心,吃了三碗米饭。

    酒足饭饱,差不多就到了拍卖会时间。会场离他们所在的购物商场不远,只需要经过一段中空天桥。没想到,居然就在这不足二百米的长廊里,再次和康栋狭路相逢。

    “你们也去拍卖会?”康栋吊着眼角,毫不客气地问。

    这次拍卖会所有的拍卖品都是价值连城的珠宝,为了安全起见,买家需凭邀请卡及随机二维码入场,康栋本来是无缘这种高端会场的,奈何他能力不容小觑,说服公司出面拿到了一个名额。hse的老板涂钦安爱好收藏,许诺他如果拍到那块魅影无踪,就同意让这块极具传说魅力的宝石出现在他的记录片里。

    他自己是如此,自然也就想当然地以为商清壵也是为了记录片,心中对商清壵的厌恶不由更甚。

    刚刚商清壵在品牌店打了他的脸,新仇旧恨一起算上,康栋暗下决心一定要拿下魅影无踪。在这方面他还是很有信心的,他这次带着任务前来,公司给的预算充足,只要别碰上特别有钱不讲理的中东土豪,魅影无踪可说如探囊取物。

    至于商清壵,他相信以bcc的穷酸个性,公务费用根本无法与hse相提并论。而且他早已耳闻过商清壵的身份,觉得商清壵真是拿着一手好牌却打了个稀烂。想来在家里也不受宠,否则作为商家小辈中唯一的男丁,商清壵不说成为晟世的继承人,至少也该拿下如今郎峯的位置才对,而事实是,这人挂着最低的职位,跟自己一样常年奔波在蚊虫叮咬的野外。自己干这行是因为才气,商清壵么,不过就是搞搞噱头,跟小丑一样捧人大笑罢了。

    现在唯一比较担心的就是商清壵旁边这位,这人不是圈内人,康栋摸不准什么来头,万一也跟他抢魅影无踪就麻烦了。

    他多了个心眼,和商清壵鬼扯几句后,故意放慢脚步,缀在俩人身后。

    临进会场,安保越来越严格。

    第一道关卡要求买家出示邀请卡,第二道是扫随机二维码,第三道主办方则要求现场录入每位入场者的身份信息和指纹。

    商清壵和阿卷填信息时,康栋缩在俩人身后偷窥,特别注意了阿卷的名字——商阿卷。

    听起来好蠢。

    他找到一名相熟的工作人员,请她帮忙调查商阿卷这号人物。对方查过之后肯定地表示:“预定的买家里没有这个名字,想来只是陪同。”

    那就更不足为惧了,康栋把心吞回肚子里,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香槟,惬意地喝起来。

    商清壵也在喝香槟。这款香槟口感浓厚,配会场准备的草莓蛋糕刚刚好。他晚餐光顾着和阿卷调情,吃得有些匆忙,不吃甜点肠胃便觉有些腻味。阿卷则没什么胃口了,窝在他身边拿着号码牌翻来覆去地看。

    很快所有的买家入场,拍卖会正式开始。

    前几个拍卖品都没什么新意,是很小个的那种宝石,价格也不贵,很快被买走。

    大约一小时后,主持人上台,清了清喉咙:“各位贵宾,接下来,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请出今天拍卖会的主角——”

    伴随着台下雷鸣般的掌声,现场灯光调暗,一颗炫丽夺目的水滴形宝石被装在防弹玻璃里,由四名长相不俗的帅哥靓女推上展示台。

    幽暗的灯光下,宝石散发出荧亮的光泽,中心那抹血红更是绽放妖魅般的异彩。巨大的显示屏滚动播放着这块宝石的来历简介以及各种品质鉴定、名家短评。丰富的数据让台下不断爆发出赞叹的惊呼。

    主持人用激动的语调说道:“下面进入拍卖环节,这块魅影无踪的起拍价是六千八百万!”

    这个价格再次让台下震惊,毕竟目前为止,最贵的那块红宝石成交价也才两千多万。

    昂贵的价格让不少人望而却步,间或有惋惜之声响起,不过也有不少人胸有成竹,目光灼灼地望向主持人。

    主持人宣布竞拍开始,有人出价:六千九百万。

    鉴于魅影无踪的独特性,每次举牌的价格以百万计,很快价格就追到了八千五百万。再往上,举牌的人越来越少,间隔时间也越来越长。

    由始至终,康栋都是最活跃的那个,而商清壵,根本没出过手。

    阿卷忍不住拉拉商清壵的衣角,低声问他:“你怎么还不拍?”

    商清壵皱眉:“我不记得我姐给了我多少钱。”

    今天商清珺往他卡里打了六百万,之前打了多少,商清壵一点印象都没有。如果仅凭这六百万——商清壵觉得他可以洗洗睡了。

    阿卷看他犹豫不决,体贴地替他举了牌:“九千万!”

    全场哗然。在此之前的每次加价都是一百万,现在一下追到九千万,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位豪掷千金的阔佬是谁,奈何商清壵把阿卷紧紧地按在怀里,他们只看到一个壕气的背影。

    商清壵心痛不已:“阿卷,你害苦我也。”

    阿卷凛然道:“万一你有钱,又不拍,不是死得更惨?”

    商清壵想起了商清珺尖利高亢的嗓音。

    阿卷握着他手说:“拍的人是我,大不了把内裤抵给他!”

    商清壵:“……”

    好吧,横竖是死,有阿卷陪着,此生足矣!

    主持人很会调节现场气氛,大力吹捧了一番,然后才举起拍卖槌:“九千万还有没有?九千万第一次——”

    “九千一百万!”康栋说。

    这块宝石他是志在必得,更何况对手还是商清壵。

    商清壵看了他一眼,也杠上了。陆续有几个中东土豪把价加到九千五百万后,商清壵示意阿卷再次举牌。

    “一亿!”阿卷掷地有声。

    全场再次哗然,这究竟是什么级别的土豪啊!像这种国际拍卖会,计价单位通常以美元计,举世闻名的千禧蓝宝石预估价也才1.8亿,不过这块宝石重达6万多克拉,做工精美,并且雕刻着许多著名世界事件,比起魅影无踪,1.8亿的价格实至名归。

    而现在,在这场并不能称之为举世瞩目的拍卖会现场,竟有人为一块仅仅5克拉的宝石豪掷一亿,拍卖会档次瞬间提高了好几个级别。

    然而土豪到了真·有钱的地步,除非少数狂热的收藏家,哪怕最任性的中东油王也不愿为区区一块宝石花费巨大。一亿美金,买一辆镶金的波音机,不是更能彰显身份么。

    大多数人都以异样的眼光打量阿卷。

    连商清壵也颇感意外,他只让阿卷加一百万,没想到这人张嘴就来个一亿。忍不住用眼神示意阿卷:你的内裤根本不抵那么多钱啊!

    只有康栋恨得牙痒。

    他老板涂钦安算上那少数几个狂热收藏家之一,给他的预算不低,但也耐不住阿卷这样五百万一次地加价。

    现场已经没有人出价了。康栋把心一横:“一亿零一百万。”

    “一亿零两百万。”阿卷收到商清壵的眼神提示,暗戳戳伸手进裤兜,摸了摸内裤的边儿,似乎确实……比较廉价。

    康栋听他加价降下来了,松了口气:“一亿零三百万。”

    “一亿零四百万。”阿卷谨慎地说。

    俩人卯上了,出价相互纠缠,直逼一亿一千万。

    阿卷终于明白商清壵为什么讨厌康栋了,这人不仅丑,还坏!

    他偷偷拉了拉商清壵:“三土哥哥,你说我一会儿光着出去怎么样?”

    商清壵正在用微信问商清珺自己卡里有多少钱,还没把这话咀嚼完,阿卷就又举了牌:“一亿两千万!”

    康栋:“……”

    主持人等了一会儿,兴奋地拿起木槌:“一亿两千万,各位,一亿两千万,还有人跟吗?一亿两千万一次,一亿两千万两次……”

    叮咚!商清壵的微信响了。

    商清珺回他:“上次给了一千万,上上次是八千多万,加上今天这六百万,你有差不多一个亿。”

    还差两千万……

    “成交!”主持人一槌定音。

    商清壵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第14章

    商清壵迷迷糊糊的,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

    过了很久,眼睛稍微适应了一点,他才看清自己正站在一条林荫小道上。

    似乎是某个高档小区的绿化区,路边立着“禁止遛狗”的字样。

    他有些奇怪,凭着直觉慢慢向前走。

    已经很晚了,沿途都没见什么人,他走到一幢楼下,在草坪的阴影里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阿卷?”他走过去。

    阿卷的气质与白天又有很大不同,沉静内敛,仿佛回到了商清壵的记忆之中。

    他正低头抽烟,烟雾在指尖缭绕,衬得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听见声音,他抬起头来,细长的眼眸里有掩饰不住的无奈,他朝商清壵笑笑,低声说了两个字。

    商清壵心尖一抽,猛然惊醒。

    恍惚了两秒钟,他想起来,他好像是……晕过去了?

    阿卷半搂着他,正要给他喂水,看见他醒了,立刻喜得两眼放光:“三土哥哥!”

    商清壵下意识捂了捂脸,好热。

    阿卷握住他的手:“别动,你过敏了。”

    “过敏?”商清壵有点反应不过来,难道不是听见天文数字吓晕的么。

    “主办方有随行的医生,给你看过之后说你应该是对香槟过敏。”

    “我喝酒没事的啊。”商清壵慢慢坐起来,打量了一下身处的环境,应该是间休息室,主办方用几张软椅临时为他搭了张床。

    阿卷有些迷茫地说:“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医生推测应该是香槟产地的气候对你产生了影响。”

    商清壵:“……”

    阿卷问:“你想照镜子吗?你现在脸肿得好像猪头。”

    商清壵艰难道:“那就……不用了吧。”

    阿卷握住他的手,安慰他:“没事的,你就算是猪头,在我眼里也是一颗价值连城的猪头!”

    “咳!”商清壵呛了一口。

    阿卷赶紧喂他喝水。

    “主办方怎么说?”商清壵问。

    “没怎么说,先让你休息,等你好了再来收拾我们。”

    商清壵想到还差的那两千万就头晕。

    阿卷委屈地望着他:“我好像闯祸了。三土哥哥你别担心,一会儿他们冲进来,你先走,我断后,大不了内裤不要了!”

    商清壵心里一阵感动,记忆慢慢回笼,阿卷在梦里说的那俩字犹在耳边:“养我。”

    他摸了摸阿卷的脸,无声叹了口气。这人曾经也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为了跟他在一起,不惜与家族闹翻,被其父扫地出门。商清壵记起,当时似乎还上报登了启事,阿卷从此成了孤儿。

    阿卷在家门口等他那天,被父亲冻结了所有银行卡,身无分文,饿了一天,等到他的时候,又不肯放下身段求他,一句“养我”,看似玩笑,实则用尽了毕生力气。

    商清壵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紧要关头想起这件事,但看着阿卷认真的眼睛,他的心尖忽然柔软下来:“没事的,你的内裤不够,还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