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沉赶到时,两人已经带着关慕出来了。

    小姑娘蹲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头耷拉着靠在屈起的膝盖上,而一边的姜季蹲在她身边。

    因为怕她栽下去,一只手僵硬地扶着她的肩。

    多看一秒都忍受不了。

    关沉大步走过去,扫了一眼三人:“怎么回事?”

    他声线拉得又冷又紧绷。

    阴恻恻的目光逼视到自己的那只手上,姜季只感觉背脊都凉得直冒冷汗,顾不上想更多,手颤颤巍巍的松开。

    一没了借力。

    关慕身子歪歪扭扭地就要栽下去。

    关沉眉心猛地跳了一下,赶紧弯腰扶住她肩膀,同时抬头狠狠剜了姜季一眼,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想死?”

    他平时沉默寡言惯了,鲜少有这种情绪强烈的时刻。

    姜季吓得怔住。

    回过神来,觉得自己离死亡又近了一步:“沉哥,我这是——”

    关沉懒得理他,收回目光,看向头搭在自己手臂上的小姑娘:“关慕?”

    放缓语气叫了一声。

    没丝毫反应。

    他一只手牢牢扣着她的肩,另一只手小心地撩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勾起藏在里面的小下巴,轻轻捏了捏:“关慕,回家了。”

    声音温柔又耐心。

    靠,知道你双标,但没想到能区别对待到这个地步。

    姜季傻眼了。

    然而这还不算什么。

    让他更大跌眼镜的是接下来的一幕。

    关慕居然真的迷迷瞪瞪地抬起头,睁开眼,盯着面前的人,似乎在仔细辨认什么:“关沉?”

    “嗯,是我。”关沉一边轻声应着,一边顺着她的长发,别到耳后。

    就在准备把人扶起来时。

    小姑娘突然撇开了他的手,紧接着一个巴掌朝那张脸甩了下去。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这回,一旁看戏的蒋承允都惊住了:“不是吧,大小姐这是...疯了?”

    姜季一脸惊悚,压根不敢去看关沉的脸色:“那个,沉哥,她估计是喝...喝多——”

    “还不滚?”

    蒋承允幸灾乐祸,还想调侃两句,但被姜季抢先一步,使了个眼色:“那我们回去了,沉哥,有事...就打电话。”

    也不知道是那一巴掌太震撼,还是夜风吹散了酒气。

    一开始的晕眩感似乎在慢慢淡化。

    眼前的人也更清晰了。

    她盯着对方被打偏过去的脸,和冷白肌肤上浮现出的一道红印子,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滚烫的,有点麻了。

    反应过来什么,她往后挪了挪,背抵上石阶,无路可退。

    撑着手臂想站起来,肩膀被人按住,而那只打过人的手也被另一只修长的手握住。

    关沉在她下一级台阶蹲下,漆黑的眸子对上她的视线,舔了舔唇:“打舒服了?”

    他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漫,听不出情绪。

    但关慕觉得他应该是生气的。

    毕竟有谁能忍受被当众甩耳光这么屈辱的事。

    她眼睫颤了颤,忍着喉咙里的哽咽,挤出有些艰涩的声音:“我,让你打回来。”

    知道自己这次太过了。

    但她却依旧不愿意道歉,关慕闭上眼。

    然而一分钟,两分钟...良久后。

    那预料中的巴掌并没有落下来,而是传来男人似温柔,又似无奈地的一声喟叹:“哥哥舍不得。”

    眼眶被涌上的泪意撑得酸涩。

    关慕不敢睁眼,生怕在他面前眼泪就这么掉下来。

    关沉抬手捏了捏她的脸:“先回家吧,好不好?”

    她咬唇,点了点头。

    关沉握着她的手腕将人拉起来,关慕不忘拿自己带来的礼物,将小袋子紧紧攥在自己手里。

    “这是什么?”

    关慕摇了摇头,不说话。

    他也没继续追问。

    任他牵着自己往前走了一段,关慕突然脚下一空,发现自己猝不及防被男人打横抱了起来。

    “你——”

    “太慢了,哥哥抱。”他边解释,边低头看了她一眼。

    眸光温柔而深远。

    怀抱安稳又令人眷念。

    泪意再也忍不住了。

    关慕双手揽上他的脖子,将头转到他肩膀后,避开他的视线。

    所有情绪在这一刻泛滥成灾。

    “今天过来的吗?”

    昏黄的路灯下,不算远的一段路,关沉稳稳抱着她,耐心地和她说话。

    关慕背着他,摇了摇头。

    他轻笑了一声:“怎么过来不和哥哥说一声?”

    她还是摇头。

    关沉以为她可能今晚被姜季他们调侃,闹了点小情绪,等回去哄两句睡一觉就好了。

    然而等走到停车场,他打开副驾驶的门,刚将人放到座椅上,看清小姑娘的满脸的泪痕时。

    心都被狠狠地攥了一下。

    乌黑澄澈的眼眸红成一片。

    水迹还在顺着眼角不断渗出、滑下。

    一点点,砸在她自己的裙子上,座椅上。

    还有那咬破了也不放开的唇,一丝丝地在往外冒着血。

    “关慕?”他声线都抖了一下,抬手想去擦都找不到下手的位置,仿佛碰哪都会弄疼她。

    手僵在那。

    小姑娘缩在座椅里,好像隔绝了外面一切,只是无声地在掉眼泪。

    细嫩的唇上破口越来越深。

    关沉额角的青筋都抽得痛,小心翼翼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别咬,放开。”

    她无动于衷。

    没办法,他只能稍稍用力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松开唇。

    呜咽的哭声终于溢出喉咙。

    破碎,而压抑。

    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她受了委屈才会哭成这样。

    关沉心疼得发紧,抽过中控台上的纸巾,极轻地蹭上她的眼角。

    关慕躲了一下,抬起湿漉漉眼,望着他:“你为什么还来管我?”

    声音沙哑到有些模糊。

    关沉没有听清,只想着先把她情绪安慰下来,温声道:“别哭了,哥哥——”

    “你不是我哥哥!我...不要你,做我哥哥。”话没说完,她嘶声打断,因为哭得厉害,声音抽得断断续续。

    关沉愣住了,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小姑娘已经跪了起来,两只手拽住他的衣领,拉近,仰头吻上了他的唇。

    唇上还有伤口,她疼得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但她没放开,贴上那微凉的唇,忍着痛厮磨起来。

    与其说厮磨,不如说咬。

    因为毫无章法,她只是凭本能地含住他的唇,感觉不到回应,喑哑的哭声从两人相贴的唇中滑出。

    “关沉,你别选她,选我好不好?”

    而关沉早在她吻上来的那一秒,大脑已经空了,骨子里仿佛响起血液沸腾的“滋滋”声。

    明明是再生涩不过的吻,但没几秒,就磨出了灼人的烫意,不止是唇上,还有身体里的每一处。

    蚀骨磨心的烫。

    想含着那瓣唇碾.磨,啃咬,狠狠进占。

    但越来越多的甜腥味,拉住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她很疼。

    关沉忍着干渴,手移到她细腻的后颈,扣住,将人往后提了提。

    唇被迫分开。

    关慕以为这是拒绝,湿漉朦胧的眼眸彻底黯淡下去,紧攥着自己的手低下头:“我知道了。”

    “我以后不会再烦你了。”

    “我今晚喝醉了,你要是觉得恶心——”

    她声音比之前平缓几分,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悲戚。

    每一个字都来回碾过关沉的心。

    他受不了她这样自厌自伤,更听不得她用“恶心”这样的词贬低自己。

    最后一根理智的弦被自己绞断,顾不上给她处理伤口,关沉弯下腰,一只手撑着车门边沿,一只手扶住她的后颈,迫使她头微微仰起几分。

    含住了她的唇。

    吻得有些重。

    但不似她那样粗暴,碾磨过她的唇时,他尽量避开那道伤口。

    但偶尔会碰到,这引得小姑娘不自觉地伸出小舌头去舔,交缠的温度越来越高,她这种无意识的亲昵。

    也让他防线渐断,愈发失控。

    不再满足于温柔的摩挲,他顶开微启的牙关,恶劣地勾住那粉嫩的舌尖,深重吮吸,肆意纠缠。

    气息被掠去得太快。

    受不住这种方式,她难受得揪住他衣领:“关沉...唔。”

    支支吾吾却又被堵住声音。

    直到一抹水迹顺着眼尾滑下来,关沉才放开她。

    眼里的深浓还未褪去,他气息也不稳,盯着那靠在座椅里深喘的人,又有些自责。

    他深吸了几口气,环顾了一圈没人的停车场,将人抱出来,打开后座的人,抱着她坐了进去,拿出车内备的小医药箱。

    他打开了内灯,捏着下巴稍稍抬起。

    唇上还有一层清亮的水迹,他用指腹擦了擦,用医用棉倒了一点消毒止血的药敷上。

    因为疼她挣扎了一下,被他握住乱动的手,安抚地拍了拍背又安静下来。

    小姑娘呼吸还有一点喘。

    但闭着眼,似乎又像是睡着了。

    “关慕?”他试探地叫了一声,关慕皱了皱眉,换了个姿势,又把头闷进他怀里。

    他不再打扰她,摸出手机,打开了那个屏蔽的聊天群。

    【今天晚上,解释一下?】

    那两人装死,直到关沉一一艾特过去。

    蒋承允才慢吞吞地回了一条:【都是姜季,他骗大小姐说你和林书迎在一起了。】

    夜场精英姜少:【??】

    【老蒋你不要造谣啊,我说的明明是沉哥去接林女神了。】

    关沉:【造谣我?】

    夜场精英姜少:【不是啊,我发誓我只是和大小姐开个玩笑啊,再说不是老蒋说她对你有意思吗?我帮你试验一下。】

    夜场精英姜少:【所以现在怎么样啊?大小姐她没事吧?】

    现在嘛,关沉垂眸看着怀里的人。

    脸上还晕着一抹红意,长睫密密阖着,时不时还颤一下。

    有事,但也不算坏事。

    关沉眼尾扬了扬,慢条斯理地打字回:【你们找机会给她道个歉,她原谅的话,这事就算过了。】

    蒋承允:【和我无关,勿cue。】

    夜场精英姜少:【不是吧,沉哥我给你道歉行吗?谁不知道她那脾气啊,我跪下她都不会原谅的呜呜呜。】

    关沉:【那你就跪下吧。】

    最后还不忘说一句她坏话。

    该跪。

    关沉任姜季在群里鬼哭狼嚎,放下手机,盯着睡熟的人。

    看了一会,还是没忍住,低头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傻瓜。”

    作者有话要说:妹妹也太好骗了,看来要普及一下防诈骗了。

    姜·工具人·季:所以我明明助攻了,还要跪下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