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一整个小学苏芷都被丢在乡下放养,直到初一的时候才被苏昌铭接回北川上学。那时候苏芷的普通话说不标准,大家讨论的电视剧和明星她统统不认识。

    偏偏她那时就已经有初露锋芒的美,眼尾微微往上翘,不怀好意的男孩子们叫她小狐狸精,一边瞧不起她一边又喜欢去戏弄她。

    女孩子们初初展露的嫉妒心也同样叫人心悸。乡下的土包子,是被自动孤立的存在。

    可她偏偏乖得很,日日努力读书,从不和那些人争辩。言希那时候不明白她为什么那样的乖,那样地去讨好所有人。

    后来她才知道,初三的时候,苏芷还是被苏昌铭又送回了乡下。

    在学校里最后看见苏芷的那天,她蹲在学校的厕所哭得昏天黑地。言希听见她呜咽地自问:为什么她已经这么乖了,他们还是不要她。

    后来高一的时候,苏芷又被接了回来。

    她完全变了样,美貌愈发张扬,像是盛开的玫瑰,再难遮掩香气。

    而性格也是天翻地覆。

    日日旷课,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乖到要去讨好所有人的苏芷了。

    或许是知道,那样的苏芷也同样无法改变被送走的命运。

    如今已是高三开学,言希有种预感,这次的事情,大概还是和苏昌铭有关。

    算算日子,她已经回到北川读了两年的高中了。

    两人无言地走到公交车站,苏芷把书包里的烟和打火机取出来还给了言希,“上次给你过生日的时候,阿正放错在我包里的,我刚刚……”

    “没事,他不会介意的。”言希接过烟盒放进了自己的书包里,她偏头看着苏芷,声音顿了下,目光挪开看去了车来车往的街道:

    “苏芷,这次就算是要走,也不能不辞而别。”

    她声音飘在柔软的夏风里。

    狭小的公交车亭,两人并肩坐着,修长的小腿倚靠在一起。

    苏芷嘴角咧开有些干涩地笑了笑,目光同样看向车来车往的街道。

    “好。”

    -

    北川大学坐三站就是她就读的四中,苏芷一个人上了车之后,就独自坐在后排的窗边。再三站,就到了家。

    刚刚和言希说话间的笑容早已经不知去向,她手指握紧书包肩带朝着家门口走去。

    一排排精致的洋房小别墅,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小区的两侧,苏芷还记得她高一刚从乡下回来的时候,第一次看见这个新家。

    苏昌铭甚至没有告诉她,他们又赚了那么多的钱,多到足以住在这样高档的小区里。而她整整一个初三,在那个远得不能再远的表姑妈家里,挤在那间她小学时住过六年的屋子。

    一米二的小床,那么多年过去了,还在那里等着她。

    “专门给你买的。”表姑妈当年得意洋洋的样子,苏芷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楚。

    他们拿到的苏昌铭的钱,全都用在了表姐的身上。

    苏芷觉得,或许这世界上,不会有人比她更懂得,什么叫寄人篱下了。

    像是一根漂在阴沟的浮萍,细细的茎,风波一起,就断了。

    而她须得小心再小心,毕竟,那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了。

    苏芷一路沉默地走到了家门口,宽阔的花园里种满了这一季新开的蔷薇花。她侧身站在院子的一角,仔细又整理了一下衬衫和裙子。

    手机拿出来看了看眼睛已经不再发红,才敢伸手输入了密码,“滴哩”一串电子音,大门开了。

    苏芷在心里警告自己,不能再和苏昌铭吵架了。

    自从知道苏昌铭要把自己丢给那个从来没听说过的叔叔之后,苏芷就和他们大吵了好几天。

    今天上午跑去李年那里,已经是无可奈何。

    她已经没有任何的砝码了。

    唯一还能最后一试的,或许只有苏昌铭那也许根本就不存在的父女之情。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站在门口脱了黑色的小皮鞋,打开鞋柜的时候才发现,里面竟然已经空空如也。

    苏芷心头猛地涌上一阵不详的预感,她呼吸凝滞,光脚朝客厅跑去。

    ——空空如也。

    所有的家具、用品、电器,全部都消失不见。

    窗户悉数被锁上,就连窗帘也都被拆了干净,不剩分毫。

    早上走时还和平常无异的家里,短短一个上午就已经被清空得一干二净。

    苏芷身子开始不自觉地发颤,她连忙拿出手机拨通了苏昌铭的电话。

    空旷的屋子像是一只无声的怪兽,静默地看着那个僵直站在客厅的苏芷。

    她手指紧紧握住电话,漫长的等待音。

    是她习以为常的被忽视。

    第三次拨过去的时候,电话被苏昌铭手动挂断。

    一条消息随后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