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后面还有几间客卧,你如果觉得喜欢也可以换过去。”

    “我住在楼上。”程怀瑾一边说着一边率先走上楼梯。

    苏芷变成了一只只会行动的木偶,她不知道程怀瑾到底在做什么,却还是无法控制地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身后。

    “右手边是我的卧室,旁边是书房。楼上更简单些,还有两间会客室,一间客厅和两个阳台。”

    除了他的卧室,程怀瑾都侧身一个个推开了门,确保苏芷全都看到。

    苏芷目光扫过去,嗓口觉得愈发的堵塞,疑问越来越多,她却一个也问不出来。

    程怀瑾还是带着她在二层也逛了一圈,然后目光示意她一起下楼。

    苏芷走在前面,棉质的灰粉色拖鞋在地砖上踏出柔软而低沉的声响,她思绪完全凝滞,心中有隐约而又呼之欲出的答案,也被她克制地压在心底。

    因她知道失望落空之后,是比从未拥有过还要剧烈的落差。

    所以苏芷什么都没有说,她顺从地走到一楼后侧身站在了原地。

    程怀瑾从她的身边走过,偏头说道:“去后面的花园。”

    苏芷第一次来到这幢别墅后面这个被精致打理的花园,明黄色的矮灯错落照在花丛里。光线并不明朗,一切好像被罩上灰色调的滤镜,所有的颜色都变得安静,也变得柔和。

    夜晚的风很潮湿,拂在苏芷的脸庞上,让她有种过分奢侈的错觉。

    这一刻,过分的平和了。

    她坐在长椅的一端,感受着这份她长久以来缺失的平和。

    她觉得那根曾经腐烂、折断的根茎仿佛又生长了出来。

    她觉得安稳,也觉得安全。

    程怀瑾坐在离她不远的另一端,他身子微微依靠在椅背上,看了远方的天空一会。

    然后转头对她说道:

    “我在北川大学教书,16号楼406是我的办公室。”

    他说着拿出了自己的手机,荧亮的灯光下,苏芷看见他被照拂的半张侧脸,目光沉静,也如同他的言语。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你现在记下来。”程怀瑾将手机递到了她的面前。

    苏芷看着那串陌生的数字,她目光变得迟疑。

    而后,轻声问道:

    “为什么?”

    她已无法再接受更多的善意,她害怕那些善意堆叠而出的猜测,更害怕猜测落空后剧烈的落差。

    所以她拒绝为程怀瑾今晚的行为做任何的定义。

    程怀瑾侧目看了苏芷一眼,随即熄灭了屏幕。

    “你如果真的把我的话听进去,现在就不会问我为什么。”

    他身子微微前倾,双肘抵在膝盖上。

    黑夜将他的目光装饰得柔和,敛去了凌厉的冷意。

    此刻,叫人在这认真问询的目光里下沉。

    仿佛他当真是在意的。

    苏芷心跳漏跳了半拍。

    嗓口干咽,“什么话?”

    “我说你不是寄人篱下,而是住在这里。”

    是这句了。

    苏芷一晚上不敢去想的那句话,终于被程怀瑾说了出来。

    “所以我亲自带你再走一遍,下次你应该把我的话记住。”程怀瑾目光收回来,又点开了他的手机,“你电话号码多少?”

    苏芷觉得心跳的声音已经将她淹没,她看着那点亮起的屏幕,告诫自己现在不应该失控。

    所以她声音很缓,却仍然清晰地报出了自己的号码。

    程怀瑾拨出了电话,然后很快挂断。

    他将手机收回口袋,站起了身子。

    “你想坐也可以继续坐一会。”

    他说完就转身朝屋里去了。

    花园里又静了。

    苏芷在那里坐了很久。她身子变得僵硬,而后也变得柔软。

    她这才发现在她右手边的地方种了一小片冰淇淋洋桔梗。灯光幽暗,她无法看清那片桔梗的颜色。层层绽放的花瓣,在这场静谧的夏夜里随着微风昂扬也飒爽。

    “无刺小玫瑰。”

    苏芷轻喃出口。

    她最喜欢的洋桔梗,又名:无刺小玫瑰。

    同样的美貌,却是温柔而无刺。

    苏芷低头看着自己手机上的那通未接来电,十一个数字的排列,她反复地默读也反复地记忆。

    在这个沉默的夏夜里,她觉得自己的利刺也消失了。

    -

    苏芷在外面坐了好一会,时间靠近九点她才返回屋内。

    穿行过宽阔的餐厅和客厅,她抬头时能看见二楼有隐隐的灯,来自房门半开的书房。

    苏芷驻足在楼下看了片刻,而后便走回了自己的卧室。

    洗漱完毕之后,她早早地躺到了床上。

    窗帘没有拉上,从她卧室的角度只能看见别墅前面的那片宽大的草坪。

    她侧枕在自己的手臂上,静静地去看那片月光。

    屋内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