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就大步离开了阳台。

    股股的冷风涌进温暖的客厅,江哲手指紧紧捏着最后一点烟蒂,再也没有说话。

    -

    苏芷一觉睡到了早上十点,睁眼的片刻,她望着这间陌生的卧室愣怔了好一会。

    而后,才想起来这是在京市,是在江哲家。

    一晚上暖气烘着却也并不觉得干燥。室内有种温和的湿润,服帖地熨在她的皮肤上。她把头埋进被子里舒展地伸了一个懒觉,然后下床去了浴室洗漱。

    走出卧室的时候,看见厨房里有两个阿姨在忙。她轻声打了招呼又继续朝客厅去。还没走到,就听见了几个人轻言慢语的说话声。

    苏芷放缓了脚步,在客厅的入门处停下看了眼。

    空旷的客厅里,有四五名穿着黑色正装的女人,或站或蹲。旁边停放着四五个挂满衣服的推轮衣架,像极了在商场里会看见的那种展示用的衣架。

    几十或许上百件的衣服悬挂其间,等候着被挑选。

    苏芷只在入口处站了一刻,江哲就发现了她。

    他把刚刚试穿的衣服丢在一旁,招手叫她过来:“给我挑下晚上穿的衣服吧。”

    苏芷有些新奇这样的挑衣服方法,点了点头走了过去。

    一名胸口带着铭牌的女人很温柔地笑了下,言语甜美:“那我再给先生小姐介绍一下我们家冬季的新款。”

    ……

    一连两个小时,苏芷看得眼花缭乱。她这才知晓江哲到底是个如何浮夸享乐的性格。五个服务员轮番帮他介绍、挑选、试穿,最后还要被他老人家皱眉嫌弃款式太过无聊。

    苏芷原本还兴致勃勃,最后只能抱着阿姨送来的一份早餐神思涣散地给点意见。

    “要是二哥在这里挑衣服你也这么瞌睡?”江哲一边试穿一边不服气地哼哼。

    苏芷窝在沙发上低低地笑:“他才没有你这么浮夸。”

    “我浮夸吗?”江哲几分散漫地笑起,“看看这件怎么样?”

    他双手微微抬起,一件灰色的大衣,里面搭配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长衫。长衫的胸口处有一个很是别致的针织刺绣,是这个牌子的特色。

    “好看。”

    江哲眉尾一挑,把外套脱下丢给身边的人:“就这个了。”

    苏芷长呼一口气,正要趿上拖鞋开溜。

    江哲一手摁住她肩膀:“别跑,到你了。”

    -

    江哲每年过两次生日。一次阴历一次阳历。

    阳历容易记住,江父每年在江宅摆宴,江哲过去吃一口露个面。听一圈恭维的江少爷真是一表人才,摆一副敷衍得不能再敷衍的假笑。

    吃完饭筷子一丢就走,他看到江妍月和她的父母家人亲厚他就恶心得想吐。

    还有一次阴历生日。每年就两个人,他和程怀瑾。

    程怀瑾戒烟戒酒很多年,江哲也不介意,自己一个人喝个痛快反正程怀瑾那天会陪着他通宵。

    今天一早程怀瑾就要出门,说中午在外面吃。

    江哲原本还同他置气,但是程怀瑾出门前给了他一串钥匙。

    江哲没好气地问他是什么,程怀瑾瞥他一眼,淡声说道是房子。

    江哲切一声,很是不屑。又听到程怀瑾补充道:“foxton street.”

    江哲一愣,立马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怎么和房东谈下来的?我上次出双倍房价那老头都不肯卖我!”

    程怀瑾伸手将大衣套上,只对他说:“生日快乐,小哲。”

    他目光始终平缓,安静地落在江哲的身上。

    也像是很多年前,他们两个躲在无光的阁楼里。

    他的二哥给他点一支蜡烛,对他说:“生日快乐,小哲。”

    江哲看着程怀瑾,片刻轻哼一声。却伸手将那把钥匙紧紧地握在了手里。

    “中午和大哥他们一起吃饭吗?”

    程怀瑾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晚上还是老地方?”

    江哲无奈,却也无计可施。“是,还是老地方,你早点回来。”

    “好。”程怀瑾说完,就转身推开了大门。

    -

    京市南边有一家日本餐厅,常年只接受预约。每月仅开放一天接待一波客人。

    程怀瑾开车到的时候,已是晚上六点。门前一片茂密的竹林,冬日里几分萧瑟挺拔,随着呼啸的北风左右摇曳。

    一条浅灰色石子铺就的小径,弯弯曲曲引着他走进这座庭院。

    “程先生,欢迎光临。”

    程怀瑾行至门口,一位穿着全套和服的女人浅笑着用日语同他打招呼。

    他点了点头,几分轻车熟路地朝餐厅走去。

    浅色的门廊,一排白色的纸灯笼亮起。

    程怀瑾脚步很沉,无声跟在那位服务员的后面。

    口袋里,消息的震动声一直没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