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大的家里,只有他们两个。

    沉默的对视里,仿若也助长某些不被允许的欲/望。

    她没有说出口的话,是否他也就不会拒绝她。

    欲念蠢蠢欲动。

    在他垂投而来的目光下。

    苏芷觉得自己被笼罩了,被纵容了,被默许了。

    那种渴望接触、渴望被拥紧的情绪又一次从她的心头袭来,密密麻麻地在她心里泛起一阵又一阵的酥麻。

    她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然后,慢慢地靠近了他放在沙发上的左手。

    安静地、缓慢地。

    只要没有人开口,也就不会有人知晓。

    她轻轻地握住了程怀瑾的手。

    试探的一刻停顿,他没有实施的拒绝也叫她野心愈发的膨胀。

    澄澈的灯光下,她的欲/望过分的昭彰了。

    然而,不知何起的烦躁也从程怀瑾的胸膛里无声地蔓延。

    他看见自己的手掌被她拖着朝她的脸颊移去了。

    随后,微微冰冷的,却也像是触到柔软的广玉兰花瓣。

    苏芷将程怀瑾的手轻轻地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一瞬间,手掌颤栗起无数的酥麻,闪电般的从程怀瑾的手臂蔓延到了心脏。

    他无意识地,轻轻抚了一下。

    大拇指在她的脸颊微微摩挲。

    苏芷胸腔颤动地笑了一下,转脸亲吻了程怀瑾的手心。

    “程怀瑾,你——”

    可她话还没说出口,就察觉那只手抽了回去。

    一刻的停顿。

    苏芷笑容凝固,抬头朝他看去——

    瞬间,某种柔软的、暧昧的情绪退了。

    寒凉从她的心底隐隐扩散。

    她听见程怀瑾沉声说道:“苏芷,我有话和你说。”

    -

    后知后觉的悚然。

    从他无意识地摩挲她的脸颊开始。

    像是连声响起的警钟,程怀瑾脑海瞬间的空白。

    过了。

    已经开始过界了。

    即使他说过,在她成年之前,他什么都不会做。

    然而,他还是给了她纵容。

    纵容她无止尽的拥抱,纵容她“不过分”的越界。

    而程怀瑾此刻才惊醒,他给苏芷的纵容,如何不也是给他自己的。

    纵容自己感受她的依靠,也纵容自己沉湎于她的亲近。

    罪恶感也随之而来。

    尤其,是在她开始亲吻他的手心时。

    过界了。

    在他尚未确定自己能给她什么的时候,他却这样糊涂地过界了。

    像是纵容自己走在漩涡的最边缘,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难以自拔地下陷了。

    更不要提他今晚冒着暴雪开车回来。

    后知后觉的一身冷汗。

    他从前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一时的迷乱,如今,也叫他一刻的惊醒。

    空旷的客厅里,他们不再相依着坐在一起。

    苏芷抱膝坐在一侧的单人沙发里,暖气运行的家里,她却无端地觉得清冷。

    坐在另一侧的程怀瑾沉默了许久。

    仿佛是对她审判前的最后沉思。

    苏芷双手冰冷地贴在小腿上,片刻,终于等到程怀瑾开口:

    “上次有些话我没有和你说完,现在觉得,你还是必须要知道,不然对你太过不公平。”

    他声音陡然的严肃,投来的目光也不再叫她觉得柔和。

    倾覆的惶然。

    苏芷彻底地觉得寒凉。

    她不应该得寸进尺的。

    她不应该得寸进尺的。

    “你要和我分手了吗?”她语速很慢,却也掩饰不了情绪里隐隐的怯然。

    程怀瑾沉声道:“我们没有在一起。”

    “那你是要说你已经不喜欢我了吗?”

    “我要说的也不是这个。”

    苏芷眼眶微微地发红。

    程怀瑾抿了抿嘴唇:“我只是想和你说清楚,不想让你这样不明不白地蒙在鼓里。”

    他此刻毫不掩饰的坦然,却也叫苏芷觉得像是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

    他总这样,毫不留情地撕开那些无用的幻想,叫人看见鲜血淋漓的真相。

    “我大哥出事了,你也已经知道。这段时间我不得不留在京市为他四处奔走。”程怀瑾双肘支在膝盖上,声音平缓,“所以我现在也是个摘不干净的人,如果我没办法确保能给你什么,那么我也不应该送你身上索取任何,更何况如果我大哥——”

    “我知道。”苏芷忽然打断他的话语,像是害怕他朝更糟的方向说下去。

    “我知道。”她紧跟着又重复道,“而且我也还没满十八岁,所以本来就不应该再有什么的。”

    苏芷的眼眶迅速地发红发胀,情绪也变得微微激动。

    “我知道了程怀瑾,对不起,我不应该抱你的,也不应该自作主张地去亲你的手心。”像是溺死之人最后的求救,她身子也开始微微地发颤,却还一直重复着:“你说的我都知道的程怀瑾,我还没满十八,我之后也不会再碰你了,我会听话的。我会耐心地等待的,程怀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