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逐锦心口就涌上一阵让人喘不上气儿似的难过,这种难过让他在等待李沉隐的这段时间里,连窗户都不敢路过。

    当那种熟悉的心悸与恐慌感袭来之后。

    他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了李酖。

    李酖看着面前容貌依旧眼里却凭添了几分憔悴的林逐锦,他拖着下巴问道:“你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东西?”

    林逐锦拢了拢自己垂到前面的头发,他抬起眼帘,语气也是有些疑惑:“伴随着一些不良反应,然后会想起来一些什么,但是很混乱。”

    “身体本能,你潜意识里很抗拒回想起来。”李酖回道:“既然如此,应该不是什么很美好的回忆,不如不想了。”

    林逐锦眉眼敛起:“可是这种感觉,不是很好,如果说我回想起来,是不是以后就不会有这些不良反应了。”而且林逐锦总觉得自己忘记的不是一般的事情,能让自己身体引起这么大的抗拒反应,会是什么事呢?

    “我自己主观上是想回忆起来的,这种记忆混乱的感觉并不是很好。”林逐锦叹了口气说:“而且我最近在又跟李沉隐吵架,万一我在夜里发病或者被他偶然撞见怎么办,明明我最近吃了你开的药之后,很少再这样了。”

    “那记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中断的呢?”李酖眼神闪烁了一下。

    林逐锦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道:“我以前有一个爱人,是我的老师”

    林逐锦说了很久,李酖越听心里就越有一种很怪异的感觉,等林逐锦说完,他给他水杯里的水又添了些。

    “听起来你这位老师,是一个很完美的人呢。”李酖勾起一个温柔的笑容:“你这次跟你丈夫吵架也是因为他?”

    林逐锦苦笑:“一直都是因为他。”

    李酖说:“这放谁都要吵的,同床异梦这么多年。”

    林逐锦不说话了,眼皮慢慢垂了下来,像是谁往他身上刚撒了一层霜。

    “记忆断在他的葬礼上话,那大概是与他有关的事情吧。”李酖斟酌着说道。

    “那是有关他的不好的回忆?”林逐锦听出来李酖的意思。

    李酖看他的表情,眉眼弯弯:“如果是这样,你还愿意想起来吗?”

    林逐锦望着李酖,心里开始隐隐有了些不太妙的预感,他眉心微蹙喃喃道:“怎么会”

    李酖说:“知道问题才能解决问题,你症状的根源也是这段记忆,你自己做选择,你要是想要回忆起来,我学过一点催眠,可以帮你试试,要不想,那个药如果已经效用不大,我可以帮你换药,只是这些药,都有一些副作用,你明白的。”

    “只是一点催眠?”林逐锦问道。

    李酖谦虚的样子:“谈不上精通。”

    林逐锦沉默了一会儿,摩挲着手里的手机,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李沉隐回复的信息,他说他马上回来。

    于是,林逐锦把手机扣到了桌面上,他眼里闪过什么,像是下了某种决定,却又有深深的不安。

    他说:“需要我做什么?闭上眼睛?”

    “是的,我会进行一些疏导指引,你放松一点,尽力回忆,不要紧张。”李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声音似是刻意放轻了些:“你第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林逐锦先是看见了关山那张年轻带着笑意的温和的脸。

    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林逐锦听到自己年少时稚嫩的声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欣喜。

    “我叫林逐锦。”

    他看见自己逐渐拔高的身影,看见他自己一路追逐,到和他心爱的老师并肩,又超过他。

    他们在练舞室流下汗水,他牵着他的手,手把手的教他细节动作,每一个扭胯,抬腿,他听见自己撒娇说:“老师,我不会,你教教我。”

    “我把这一段练完,你会亲我吗?”

    他看到十八岁初次登台的自己,正是年少轻狂的时候,不管是动作还是神态都透着遮不住的嚣张肆意。

    他在散场后空无一人的舞台上表白,关山朝他伸出了他的手,他们在灯光昏暗,空旷的舞剧院里,肆无忌惮,肢体交缠。

    如同行走在云端的日子,在古铜色地球仪旋转的声音中戛然而止。

    那是在瑞士的漫天大雪里,像是能冰冻林逐锦一生的凉。

    二十一岁的林逐锦泪流满面,在闭上眼睛的关山的额头上印下一吻,他说我爱你。

    可突然到了葬礼上,林逐锦神情麻木,四周一片全是黑色的,正中央有一块红色的幕布。

    是什么呢?

    是什么呢?

    怎么不拉开呢?

    林逐锦往前走了两步,哪里都是黑色的,他伸出手,动作却停了下来。

    好多声音告诉他不要扯开。

    可是为什么呢?这幕布遮住老师了啊。

    林逐锦张开手,用力拉开了幕布,那猩红色的幕布霎时间变得粉碎,露出了后面的东西。

    那是一张病历单。

    晚上八点半,林逐锦脑门上儿汗浸浸的,他胸前激烈的起伏起来,像是在经历极大的痛苦。

    李酖看他状态不对,叫了他一声,林逐锦却还是没有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