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典仪位于百官之前,呼百官起身,退于大殿两侧,殿门一人踏入,头戴纯金龙纹扣冠,杏黄色内衫外罩绛红色锦袍,踩乌皮履缓步至殿中,肃整衣摆,跪于圣前。

    今日乃离洛国册立皇太子之日。

    空置已久的东宫,终有人入主。

    大皇子苍烨,阔别朝堂多年,数月之前,无人敢想他能坐上东宫之位,反观之前声望最高的三皇子,却一朝落败,如丧家之犬般逃亡北疆,至今渺无音讯。

    苍翊贵为皇叔,站在百官首位,看着殿中承冕之人,听着典仪的册封之语,他却有些心不在焉。

    北疆边境战事刚歇,终是离洛略胜一筹,但也正因如此,反倒让人心生不安,这场战争是由北疆蓄意挑起,不应该赢得这般容易,以他对北疆的了解,他们纵然会败,却不应该败得这样快。

    殿中册封礼毕,皇太子叩谢皇恩,待帝王离去,恭贺之人陆续上前,真诚有之,虚伪有之,黯然亦有之。

    待殿中人散的差不多了,苍翊抬眼看向依旧笑的僵硬的某人,暗道这太子并不是那么好当的,正巧那人回头,与他目光对上。

    太子笑意微敛,带了几分肃然:“皇叔似乎对我这太子之位并不看好。”

    朝臣已尽数散去,殿上只剩下叔侄二人,苍翊也不遮掩:“他所拥有的底牌绝不止于你所看到的这些,你的上位,不过是刺激他提前露出底牌,与离洛为敌罢了。”

    话语虽轻,太子却忍不住变得凝重,翊王口中的“他”,指的是在全国通缉之下,成功逃至北疆边境,被北疆人救走的三皇子苍离。

    一个熟知国内政要及风土的皇子,若与敌国联手,将给离洛造成最大的劣势!

    苦笑着摇了摇头,苍烨道:“有时候我真不明白,皇叔明明与他没多少交集,缘何对他了解如此之多?”

    并非出于忌惮的试探,他是真的疑惑。

    这人虽是皇叔,却比他还年幼,他暗观朝局多年,对三皇子的了解却还不及一个从不参与朝政的闲散王爷。

    对他的疑问,苍翊淡笑置之,转身出了大殿。

    宫门外,翊王府的马车始终侯着,苍翊从宫门走出,行至马车旁,却并不上车,他侧头望向城门口的方向,目光游离。

    派去的人出发不过晚了他们一日,想必此时也该到了月华皇城了。

    也正如他所想,在月华四皇子抵达皇城不久,皇子府中便多了两位“不速之客”,对某位少年而言。

    “你们怎会在此?”

    月华四皇子府,南宫若尘所宿楠清院里,大理石铺就的台阶下,左麒拿着一只瓷瓶,看着守在房门外的两个女子,脸色有些难看。

    这两人名唤妙风妙云,本该是离洛王府中人,昔日住在翊王府时,少年与她们就互相看不顺眼,见她们跟到月华,自然也对两人十分不待见。

    妙风应道:“属下是奉王爷之命前来。”

    “为何不是……”少年神色微顿。

    那人是王府侍卫统领,怎么可能离开离洛到他国皇城?

    暗自撇了撇嘴,他绕过两人欲推开房门,又被两只手交错拦住,本就心情不佳的少年顿时皱眉:“让开!”

    妙风道:“左公子……”

    “这里又不是你们那个破王府!你们没资格拦我。”以为她们又要阻拦自己,少年哼了一声,就要往里走。

    见他这般模样,妙风无奈:“左公子,非是属下有意阻拦,只是此刻公子他不在房中。”

    刚抵上门框的手一顿,狐疑地回首,便见那人指了指院子另一边:“在隔壁的小书房。”

    “……”

    凝神于房内,里面果然没有任何动静,怪异地看了身后两人一眼,“里面都没人你们守在这干什么?”

    翊王府的人果然都一个样!

    少年翻着白眼转身,妙风妙云对视一眼,皆无奈摇了摇头。

    书房是府中重要之地,远离后宅之所,南宫若尘不喜四处走动,便在主院居所旁置了一间小书房,作处理公文卷宗之用。

    左麒推门而入的时候,他握着一支狼毫正在落笔,微微抬眼看向来人。

    径直走到案桌前,瞥了眼他未完成的画作,墨笔描出的一座庭院,看着有几分熟悉,他却记不清是哪。

    “先别画了,你看看这个。”

    他将画作移向一旁,将手中的瓷瓶摆放在案桌上,又取了白纸倒出来些许。

    看了看被他自作主张掀走的画,南宫若尘无奈,将手中狼毫搁在砚台上,去看倒在纸上的药粉。

    “此药能致人昏睡不醒,可以药量多少控制人的生命长短,让人在睡梦中死去,故曰‘沉梦’,这应该就是那皇帝中的毒!”左麒说的笃定,将那方沾了血的布巾拿出来,又取出另一只瓷瓶:“这是解药,两种药都是在离洛,师父离开之前交给我的,你说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若非替皇帝诊脉,想起了这个突然把药翻了出来,他都快忘了那臭老头给他的东西了!

    南宫若尘拿起药瓶看了看,沉默不语。

    少年拨弄着倒出来的药粉,半天不得回应,抬头见自家师兄垂着眉眼,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由得疑问:“你认识这个?”

    “……是北疆的毒。”

    他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左麒道:“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他既然知晓这种药,该是听说皇帝的症状便能猜到中的是什么毒,去宫中诊脉,不过是想要做个确认罢了。

    南宫若尘不答,算是默认。

    左麒又道:“那……是北疆人下的毒?”

    想了想,他又自己将其否认,若是北疆人能给皇帝下毒,直接要了他的命便是,实在是没必要用这种拖延时间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