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翊王府没有知道,也必然会有人让他知道。

    苍翊得到消息时,还在清芷榭内用墨笔描着一副丹青,听得下属的禀报,良久没有回应。

    他本是不擅作画的,近日里时时练着,至今日也勉强能看了,画中一位清俊男子,着一身白衣,神色淡淡,低垂着眉眼正在奏笛。

    凌云在一旁侯着,静默不言。

    作为王府的侍卫统领,所有消息几乎都是要经过他的耳目,公子大婚的事早些天他便已得知,却并未通禀。

    连他都不信的事,王爷更是不可能相信!

    可今天的消息,却是来自宫中。

    “本王当时,是不是不该放他走?”

    平静淡然的话语,听不出任何情绪,苍翊停下手中动作,只盯着画中之人头也不抬。

    凌云不知如何回应,顿了半晌,微微垂首道:“此事兴许有什么误会,妙风妙云也并没有消息传回,王爷不妨再多等些时候,公子他必然不会……”

    “我知道。”他似自言自语般呢喃:“本王都知道。”

    “……”

    “北疆可有消息传回?”

    凌云道:“暂时没有,武安侯依旧留守在边境,北疆大军撤得突然,如今平静地也有些异常,侯爷不敢掉以轻心,所以没有回朝。”

    不明意味地点了点头,苍翊重新执起墨笔,以极快的速度书了一封信,折好后递给凌云道:“将此信送往北疆边境。”

    “是。”

    待凌云退出去,他从怀中取出一物,红色的姻绳捆结两人的发,将东西握在掌心攥紧,那双凤眸中闪过几缕暗茫。

    ……

    作者有话要说:

    准备搞事情了!!

    ☆、真相

    二月初六,月华国迎来了一场春雨,这是自大雪停后落下的第一场雨。

    今年的春雨来得格外的晚,也下的格外的大,寒意比往昔任何一年都更甚,南宫若尘撑着伞站在庭院中,望着眼前的一片绿竹,伸手触碰竹身上最新抽出的绿芽,任雨水不断滴落,在手背上溅开,一部分坠入地面,还有一部分则顺着手腕流进袖中,浸湿了袖口。

    他在离洛王府的居所中,也有这样一片成竹,是那人特意为他种下的,成对而生的相思竹,兴许也如这里的竹枝一般,借着春雨润泽,正顽强地蜕变新生。

    “公子,回屋吧。”

    在雨中静立了半晌,身旁有人靠近,说出的话隔着雨水听不大清楚,他却明白是何意。

    微微颔首,他将被淋湿的手拢入袖中,转身朝着廊檐下移步,还未踏上石阶,楠清院的院门被人从外推开,有侍卫冒着雨跑进:“殿下,郑娄生郑将军来恭贺殿下大婚之喜,已候在正堂!”

    “……”

    自前日二皇子到府之后,四皇子大婚之日未至,前来贺喜的人却是络绎不绝,只是今日这般大的雨,竟也有人来。

    南宫若尘面色不变,倒是他身旁的婢女率先蹙眉,隐隐露出防备之态。

    正堂中,郑娄生安坐于堂内的樟木椅上,一身白色锦服,以蓝色丝线滚边,头顶白玉扣冠,尽显儒雅之态,他微微抬手,接过侍女沏好的茶水,端至唇边轻抿。

    雨声很大,几乎淹没了靠近的脚步声,他却依旧很快察觉,将视线投向门口,还未见到人影,便先站起了身。

    南宫若尘缓步踏入,并不看堂内之人,径直朝着主位上走去,在他身后紧跟着一名婢女,待他落座,自发在他身后站定。

    看清那名婢女的容貌,郑娄生眉头一皱,觉得此人有些面熟。

    “郑将军冒雨前来,可有要事?”

    思绪被打断,郑娄生看向上首之人,将手中茶盏放下,笑了笑道:“自是来恭贺殿下大婚之喜。”

    “多谢。”

    “……”

    他应得干脆,郑娄生微愣,那人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神情,出乎他的预料,他脸上笑意微敛,道:“我以为你会抗拒成婚。”

    就算明知道抗旨的后果!

    他紧盯着那人,想从那张脸上看出一些不一样的情绪,却始终无果。

    他也不明白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想让他接受赐婚,如此便能证明那人在他心中并没有那么重要,可事情如他所愿,他却不觉得有一丝的安心。

    南宫若尘不答,郑娄生也没再问。

    “师兄,那张二小姐体内的毒……”门边传来少年清脆的嗓音,在看到屋内之人时戛然而止,却也打破了屋中凝滞的气氛。

    左麒瞪眼道:“你怎么在这?”

    明显厌恶的语气,郑娄生却无暇理会,回想着少年方才说的话,他转头看了看主位上的人,顿了半晌,他眸色暗了暗,恍然勾唇。

    原来如此!

    他并非是舍了那人,也并非对娶亲之事毫不在意,他心中想的,竟是想借他人之手毁了这门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