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氏接过茶喝下,正要上前搀她起来,身边成姨娘已然十分有眼色地先一步将人搀了起来,连氏看了笑意更甚,“喝了茶往后就是老爷房里的人了。”

    文小河低眉应是,又听得连氏道:“这两个先你几年进门,这是成姨娘,这是周姨娘。”文小河便顺着她所指一一见过,周姨娘面容精致浓艳,着一件草青衫子,衬得肤色白皙,看上去年纪不过双十,正笑盈盈地看着她,眼尾似堆了万般风情。一旁成姨娘看上去却又是一番不同风情,身姿丰腴,眉目似含情,透着些妩媚之韵。

    又有丫鬟抬了墩子来让文小河几人坐下,连氏又招呼在一边玩耍的大小孩子们过来,自己便不再多言了,让成姨娘代为介绍。

    成姨娘先是衬着杜沅的手道:“这是我家二姑娘。”阿鱼闻言抬眼望去,只看见一个穿着华丽的女孩儿微笑着点了点头,见她同太太长得相像便猜测这就是太太生的。

    成姨娘又牵过一个女孩,介绍是三姑娘,看着同杜沅年岁相当,衣着首饰也颇为精致,生得十分美丽,眉若远山,肤色白净,听到介绍眼中便含上淡淡一抹笑,仿若春华灿烂。

    “这是二爷,今年十一岁。”又有个年岁相当的男孩站出来,与杜贺生长得颇为相像,这是周姨娘所出,名唤杜丘。成姨娘又将奶娘抱着的杜显介绍给几人,“这是四爷,今年三岁。”最后才将一个男孩牵出,介绍道:“这是我们老爷的义子,是三爷。”

    几个孩子都介绍完了,文小河暗忖这成姨娘却是个心思玲珑的,介绍得含糊,又透出不少意思。

    见成姨娘介绍完了,连氏又招呼道:“这几个孩子还不曾互相见过呢。”

    文小河连忙欠身道:“这个大的唤做灵雨,今年十二岁了,小的这两个是奴同先夫所生,女孩叫李陶,今年九岁,男孩叫李霄,才一岁余。”

    连氏听了点点头,笑道:“现下看来咱们家这几个女孩儿,也就灵雨生得同老爷最像了。”杜沅听到母亲的话便打量起灵雨来,见她与父亲只有眼睛相似,都生得一双凤眼,只是灵雨眼眉看来又有些冷冽,加上琼鼻薄唇,平生出一股冷清气质。

    “灵雨比二姑娘小一岁,倒是同三姑娘同一年,我们三姑娘是九月生的,灵雨是几月的?”

    文小河忙回话道:“回太太,是七月生的。”

    连氏点头,“那灵雨今后便是我们家三姑娘了,杙儿往后便称四姑娘。”又道:“小的这二个,老爷既都认作义子,便跟徽儿一般,按年岁排来该是五姑娘和五爷。”

    文小河连连应是,连氏这时又指向两个丫鬟,和一个妇人,“这两个丫头是老夫人赐给你的,你还奶着个孩子,我便做主寻了个奶娘。”

    文小河看向侍女奶娘。又是起身道谢:“谢过老夫人、谢过太太。”

    那奶娘得了示意便走过来想要接过灵雨抱着的李霄,“三姑娘,将五爷交给奴吧。”说来李霄自进屋便十分乖觉,只抓着一只布老虎玩耍。

    灵雨看向文小河,见她点头便放心将弟弟交了出去。

    连氏又问了文小河几句话,便有婆子进来询问晚膳布置在何处,成姨娘和周姨娘见了便要告辞,连氏这才叫了一个丫鬟上前,“天色也不早了,熏月,你带文姨娘她们去归云轩安置下吧。”

    文小河忙起身道谢,见那个叫熏月的丫鬟已经来请自己出门了,便行礼告退,带着孩子和那两个老太夫人赐的丫鬟出去,奶娘也抱着孩子跟在身后。

    到了门口看见耀文,熏月笑道:“耀文小哥一同去吧。”

    去往归云轩的一路上路过了不少景致,熏月也十分和善,向文小河几人介绍了起来。“这是老爷读书理事的四宜堂,再旁边就是听雨亭,远处翠竹环绕的院子是家里郎君们读书的学堂,叫鹿鸣院,不过杜家不同别家,姑娘们也在那里读书识字,等安置好了三姑娘跟五姑娘便能同去了。”

    “这园子同前院是相连的,想来姨娘进来时也经过了,这园子颇大,姨娘以后要逛园子定要找个熟路的丫头带着。”她声音清脆,说到这里又娇笑起来,“姨娘不知,原来我们家大爷在园子里面宴请同窗,好几位郎君醉酒在园子里四处闲逛,大爷好一会儿不见人回来,差人去找才发现几位郎君逛进了假山迷了路。”

    众人也随她一同笑了起来,唯有阿鱼觉得无趣,不知道这迷路的故事有什么好笑的。

    第9章

    文小河听到她口中的大爷,便问道:“方才在太太那里,听成姨娘介绍几位姑娘郎君,似是并未见这位大爷。”

    熏月便道:“姨娘有所不知,大爷是我们家大老爷所出,还有我们家大姑娘跟五姑……”说道这里又抿嘴一笑,附身朝阿鱼探去,“现在五姑娘来了,按岁数那位姑娘该排第六了,大老爷如今带着大太太跟姑娘郎君们在任上呢,年节了才回吴县来。”

    文小河点头,“原是如此。”

    说话间一行人便到了归云轩,只见得一座白墙小院,墙外佳木葱茏,门栏由白石堆砌,一入门内,便见几间房屋合围一道,中空出四方庭院,庭下布青石为底,凿有一汪小池,方圆不过一仞余,内有几尾游鱼。由门口向正屋而去,有鹅卵石铺就的小道相引,到了正屋便得见一畔一棵桑树并几株矮桂相映。

    屋内摆设俱显精巧,室内皆明净秀气,熏月领着几人一路进了正屋,“这便到了,姨娘请。”又指向两个丫头道:“雁影、鹤音二位妹妹对归云轩已十分熟悉,太太那边还要奴婢伺候,熏月便告退了。”

    文小河对她点点头,“劳烦熏月姑娘了。”便示意两个丫头送送。

    两个丫鬟也十分伶俐,将熏月送到院门,经过正屋门口时,文耀便侍立在外,熏月笑道:“文耀小哥不去老爷那儿伺候么?”

    文耀也笑答道:“一会儿便去了。”

    熏月听了只道一句“这般啊。”说罢袅袅而去。

    文小河见熏月出了正屋,便从奶娘手中接过孩子坐下,灵雨跟阿鱼也挨着她坐下。

    看熏月走出院门,文耀才在门外道:“姨娘可有事要吩咐?”

    文小河听见声音便唤他进来,雁影、鹤音送完人也正好进了屋,文小河便先问了她们姓名,“不知两位姑娘哪一个是雁影、哪一个是鹤音?”

    个子稍高那个便说:“不敢称姑娘,奴婢是雁影,这一个是鹤音。奴婢等人先前皆是在老夫人那里伺候茶水的。”

    奶娘也跟着道:“奴家余氏,不曾在府里做过活,是昨日才进府的。”

    文小河点点头,又问文耀:“老爷有何交代不曾?”

    文耀也不避讳雁影等人,径直道:“回姨娘,老爷让姨娘看看着归云轩布置是否合意,若有不合意的地方便重新换过再布置。”

    文小河看了一眼雁影等人的反应,见余奶娘表情不便。雁影、鹤音却面露惊讶,也只是微笑着打发了文耀:“你替我多谢老爷,我这里也无事了,回老爷那里伺候吧。”

    待文耀离开后雁影便上前道:“还请姨娘同姑娘随奴婢看看院中布置。”几人便移步进入内室,听雁影讲道:“这间正屋便是姨娘所居了,先前已听老爷吩咐按着姨娘身量买了八套成衣并一应首饰,原本府中俱是叫自家布庄上门送料子,这次老爷吩咐得急,便先拿成衣顶上。”

    又将一应用度说来,“府中膳食皆是各处自去厨房领,稍后待姨娘安置妥帖奴婢便去领来。”几人又走出正屋,行至回廊上,指着两间挨着的屋子道:“这便是三姑娘五姑娘的屋子,三姑娘那间稍大一些,不过两位姑娘一切用度皆是比照着四姑娘来的,这边耳房便是五爷跟余奶娘住的。”

    待雁影介绍毕了,鹤音便伺候文小河梳洗,灵雨同阿鱼在一边逗着李霄玩耍,雁影则去厨房取晚膳。

    鹤音仔细服侍了文小河梳洗,见到文小河手上不少薄茧便道:“姨娘手上不少茧子呢。”

    听得这话文小河跟灵雨都不由得微楞,一旁看顾孩子的余奶娘身子也是一抖,她虽昨日才被寻进府,也不曾签卖身契,只说是在杜家奶孩子,等孩子过了五岁便可回家,平日年节太太若是允了也可归家,报酬又颇丰,这她才来了。与雁影鹤音相处不过一日,便大约知晓雁影是个伶俐聪慧的,这个鹤音却有些痴。她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心想这文姨娘都生了三个孩子了,相貌却还是可人,从杜老爷的态度也可知这文姨娘着实受他喜爱,只是不知脾性如何,若是性子不好的,鹤音怕是难逃这一场。

    鹤音却似不知道自己自己说错了话,仍在往文小河手上打胰子,文小河猜不透她意图,便笑道:“从前在东京需要做活,手上自然有不少茧子。”

    鹤音听了恍然点头,“原来如此,姨娘今后便不须再如此辛苦了。至于这茧子也是能去的呢,往后日日用温水泡了再用磨石轻轻搓了,上一层羊脂护着,一个时辰后洗掉,几个月便可见成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