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几人,除了还懵懂的阿鱼,听到她这话都不由微楞,雁影坐在阿鱼身后给阿鱼扇风,心想自己是因为打破了老太爷喜欢的陶壶被送到归云轩,这鹤音却是常年在院子里扫洒的也无甚错处,之前老夫人对文姨娘等人可以说是不喜,鹤音跟自己一起被送给文姨娘便可知这丫头多蠢笨了。

    朝雨心中想到:三姑娘五姑娘一起去的松鹤堂,回来却只有三姑娘被赏了人,虽说只有三姑娘是杜家女儿,但在文姨娘这里两个女儿都是她生的,这话可真是平白惹人生气。

    文小河却并未生气,跟鹤音相处这一天了,她也约莫清楚这丫头了,将手中活计停下来,转头对鹤音道:“鹤音高亢,你这鹤音却惊人呢。”

    她话音里还添了些戏谑,灵雨听了率先笑出声来,阿鱼跟着一想,同姐姐对视一眼也明白了意思,跟着笑起来。灵雨便问:“鹤音、雁影,这名字取得颇为形象,雁影身形瘦削,手指纤长,行止间确如雁影,而鹤音果真有如鹤声堪扰,莫不是取名之人故意为之?”

    鹤音这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见几个主子都不曾怪罪才放下心来,雁影见了便道:“奴婢同鹤音都是前年一批入府的,老夫人取名之意,正如三姑娘所言。”说到这里也看了鹤音一眼,调笑道:“只是鹤音从不知晓,只道名字好听呢。”

    众人又笑起来,鹤音便跺脚道:“奴婢真是蠢人,徒惹你们笑话我。”

    文小河道:“你这性子好也不好,在归云轩里算好,在外头就不好了。”

    鹤音这便知道她是肯用她的,在她膝边蹲下道:“奴婢在松鹤堂里都是做些洒扫活计,不如另外三位姐姐聪慧,总是嘴笨说错话,但是奴婢却无坏心,往后便一心伺候姨娘,绝不会生出二心。”说着还举起手起誓。

    文小河将她拉起来道:“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老夫人将你赏给归云轩你自然就是院里的人。”却不提她话里这“二心”。

    朝雨雁影便知道文姨娘还忌惮自己,两人对视一眼,朝雨便道:“姨娘说的是,府里面向来没有越了院子管事情的,奴婢等人既然进了归云轩,往后自然是院里的人。”

    灵雨却对她道:“我们初来乍到,对府里规矩也还不甚清楚,可有什么需要我们注意的?”

    雁影急忙道:“本该昨日就同姨娘姑娘们说来的,只是时间匆忙,现下正好。”便将府中规矩一一说来,灵雨跟阿鱼都听得仔细。

    “说到规矩,首先便是请安了,老太爷跟夫人那里,是免了请安的,只是常叫了主子们去玩。太太那里便也免了请安,只有年节才要姨娘们请安。”雁影道。

    “每月初五府里发月钱。也要各院去领的。”这是雁影说到月钱了,朝雨接着她的话道:“按规矩是每位姨娘、姑娘郎君每月二两月钱,四季衣裳公中出,姨娘每季四套,姑娘郎君每季各八套,都是布庄送了布来请主子们去挑了花样再做,首饰便做得不如衣裳勤快,姨娘们每季只打一套,姑娘们每季两套,常用的如笔墨纸砚、针线这些却是不拘的,自去库房领来便是。”

    灵雨问道:“今日祖父说我跟五妹妹可同去鹿鸣院读书,不知那里又什么规矩?”

    朝雨答:“郎君们满了四岁便要去鹿鸣院上学,院里有四位先生,是专教郎君们的,老太爷吩咐过若是郎君们读书上有何错漏,任先生们打骂教训。对待姑娘们却要宽和许多,只要去听课了便是,先前先生还去老太爷那里告状说是我们家二姑娘爱逃学,老太爷也只是罚抄写。”

    阿鱼这时就惊呼道:“那今日二姐姐、四姐姐在松鹤堂同我们说了这般久的话,岂不是又要被罚了?”

    朝雨笑道:“这却不是的,前几日四姑娘上学中暑了,老夫人心疼,便让先生那边放几天假呢。”

    阿鱼拍拍胸口,“那就好。”

    朝雨又接着说:“姑娘这里,只要备好笔墨书具,等四姑娘五姑娘放完假了,便可一同去了。”

    灵雨点点头,正要说话边听到院中一阵噪杂,轻尘掀帘进来道:“这是杂役在驱蝉了。”

    阿鱼好奇走到窗前看,果真有两个杂役拿着杆子在树上扑,又备了几个网在一旁,似是要将蝉收拢。雁影过去将她稍稍拉远,又将窗户合上道:“五姑娘莫要看了,恐这蝉会乱飞进来。”

    阿鱼便离开窗边回来坐着,轻尘则继续在门外看着,一时间屋内又沉静下来。

    此时文小河手中那件衣裳已经补好了,阿鱼认出正是杜贺生昨日穿那件,便见鹤音接过后叠了放进箱笼里。

    余奶娘本在耳房看着李霄睡觉,见孩子被嘈杂声吵醒便抱起来哄,终于不哭了却是再睡不着了,她便抱上孩子去正屋里。

    “弟弟醒啦!”阿鱼快乐地迎上去,余奶娘便将李霄放下来,托着他地上半身让他学走路。

    阿鱼拿着布老虎在前面引他,他也跟得快,扑进文小河怀里便不动了,阿鱼再用布老虎引他也不理,雨奶娘便道:“这是半晌不见姨娘思念了呢。”

    阿鱼不乐意道:“半响不见姐姐也不想念。”文小河便将李霄的头从怀中掰出来,让他看向姐姐,他四处扫了一眼,又将头埋下,这动作惹得屋中人都发笑了,阿鱼也不跟他计较,坐远了一点把布老虎抛来抛去,引诱道:“阿霄,老虎在姐姐这里,想要就过来拿哦。”李霄却不理会,她又凑近去,还是不理会,文小河见她情态活泼了许多,便将李霄放开。

    李霄感受不到母亲的怀抱,又见到旁边有个玩具在晃荡,便伸手去抓,未料阿鱼却又拿远了一些,他也跟着去,竟脱离开搀扶自己走了两步,要摔倒之时余奶娘眼疾手快给抱住了。阿鱼十分欣喜地看向灵雨,“姐姐看到了吗?阿霄会走路了。”

    文小河却道:“这才几步呢。”

    阿鱼不管,又逗起弟弟来。

    第13章

    晚间松鹤堂来了人,送了两套笔墨来,又给灵雨、阿鱼各送了一方砚台,灵雨的是一方龙尾砚,阿鱼的是一方罗纹砚。除此外还送了两条璎珞并一盒珠花来,说让灵雨戴着玩。

    灵雨收下东西便让朝雨去送人,朝雨便挽住来人的手道:“银珠姐姐,老太爷那里可有交代让我家姑娘何时去鹿鸣院?”

    银珠淡淡答道:“这倒是未曾说。”

    朝雨跟轻尘原来在松鹤堂也不是最得力的,上头还有浓墨跟银珠压着,原来几人相处也十分和气,这次银珠却冷漠许多,朝雨也是知道原委的,道:“劳烦姐姐走这一趟了。”说着将一串珠子塞她手里。

    银珠却是挣开,将手抽回道:“不必送了,外面黑呢。”说着就径直离去。

    待朝雨回到灵雨房里,便对轻尘苦笑一声,灵雨见她手上还拿着那串珠子便道:“松鹤堂规矩这般严么?”这珠子是杜贺生送来归云轩的,还有许多其他首饰,文小河便做主给她和阿鱼房里各分了几样。

    轻尘摇摇头,“若说浓墨姐姐不肯接才算合理,银珠姐姐向来是不拒的,只怕这次来归云轩她也是不肯的。”

    阿鱼在一旁好奇问道:“这是为何?”

    朝雨将珠子放进妆奁盒子里,边说:“这话说来,真是怕脏了姑娘们的耳朵。”

    灵雨道:“你且说来便是。”

    “文姨娘没进府之前,老夫人是有意让老爷将银珠姐姐收房的。”

    这么一说灵雨跟阿鱼便明白了,灵雨抚掌笑道:“那往后我们去往松鹤堂,这位银珠会不会躲着不见?”

    朝雨却上前道:“姑娘可别笑了,银珠姐姐是老夫人身边王妈妈的女儿,王妈妈是老夫人娘家带过来的,是老夫人见她年纪大了才送她出府养老去了,银珠姐姐是王妈妈的小女儿,十岁就进府在老夫人身边伺候的,老夫人爱她胜过爱三爷呢。”

    轻尘也道:“银珠姐姐今年就十九了,三年前老夫人就有这个意思,不料成姨娘进府了,老夫人便搁置不提,说是寻些合适的人让银珠姐姐自己挑,又一直没看中意的。前不久老夫人便又生了心思,文姨娘又来了。”

    灵雨一听竟还有这番波折,叹道:“哪她岂不是归云轩、翠竹院都看不上?”

    “何止呢,周姨娘那里她也看不上的。”轻尘说道:“周姨娘爱挑人毛病,不知从哪里听说二老爷要将银珠姐姐收房了,便说她嗓子粗,银珠姐姐便同她结了怨,现在老夫人最不喜的便是周姨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