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芠点点头,从丫头手中将荷叶拿来,“方才看到钥儿手中只有几支荷花,就去掐了几朵荷叶来。”

    王初和忙叫简钥向她道谢,“快谢谢婶婶。”简钥乖乖对她一笑,接过几朵荷叶,“谢谢婶婶,婶婶费心了。”王芠便摸摸她的头,却不再多说什么。

    阿鱼看她拿了荷叶就要蹲在地上布置,好奇地跟着看过去,就见她将荷叶放下,又去搬着一只藤草筐子过来放在她母亲面前,“娘,插花。”

    王初和却不帮她,叫她自己来,她便坐在一边席子上拿着荷花荷叶对着那藤草篮子布置起来,也没有什么章法,全凭她自己的想法来,布置好后又提起篮子给几人看,三人都纷纷夸赞,她又得意地想去找她父亲,王初和便哄道:“你爹爹在跟叔叔们说话呢,等他们说完话了再过来看钥儿做的花篮。”

    阿鱼也朝不远处看去,就见他们三人围坐着一方书案在探讨些什么,却不见扬波,顾氏兄弟也不在,想到王芠在此,便只问了顾氏兄弟二人何在。

    “顾大郎要回家成婚,得了恩典不用去吏部点卯,回巴蜀去了,顾二郎今科未中,早回书院去了。”

    阿鱼点点头,又问起他们去鄂州何时出行,“若是家小皆去,可是要早些出发的。”

    “也是想到了的,五月下便走,也只带了钥儿过去,公婆都在东京,不过钥儿还小,就打算早些过去,总不能匆忙赶路。”

    王芠也在一边接道:“正是这个理,难怪今日我说去河上赏龙舟夫君不肯去,原是想几个同窗聚上一场,往后再相聚不是三年后就是六年后了,若是得好,保不齐晚年还能同在东京养老。”

    王初和失笑,“还是弟妹想得远些,我光想着去鄂州之后若是水土不服了怎么办。”

    王芠也用帕子掩住嘴角笑意,对着阿鱼道:“还是陶妹妹好,也不用担心这些。”阿鱼当她是玩笑调侃,便作了羞赧情态低头不语。

    王芠却打量着她不知想了些什么,半响才道:“当年严府一见,就觉杜家几个妹妹都是仙子一般的人物,如今一看,倒是个个都配了神仙郎的。”她这话自然不算错,杜家女婿,也当得她的形容。

    阿鱼抬眉见她浅笑盈盈,话语中也涉及了自己,便只羞怯一笑,反过去夸她,“安郎君才是人间神仙郎,幼时便有神童之名,又是今科最年轻的进士,若说鲜花团团处,姐姐不在其中我们谁敢进去?”

    王芠也是羞赧一笑,又跟王初和谈起赴任之后该备些什么东西,阿鱼听她话中意思应是要跟安秉舟一同赴任的,便不由想到了扬波,依她跟安秉舟平日的相处来看,跟他总是要有一个结果的,不知她会被如何安排。

    又过了半个时辰连怀衍三人才走了过来,阿鱼看了一眼安秉舟,见他意气风发,又兼有少年风流,更是担心起了扬波来,她若一心扑在了安秉舟身上,如今不知是何等煎熬着,又见一边王芠早早就迎了上去,为他理了衣襟拢了发髻,两人看着也是恩意如岳,却见眼前来人挡住了自己,“五表妹看什么?”

    阿鱼抬头见是连怀衍,露出笑来。

    连怀衍见她不说也不再问,在她身边坐下,“要近午时了,这里日头甚毒,要不要进酒楼去?”

    阿鱼摇头,“不必,今日郊野风光才好,我日日都在家里,再进酒楼去拘着做什么。”

    “坐着也是无趣,你不如去那边垂钓。”安秉舟也走了过来,看着阿鱼调侃道:“你小时候就是爱垂钓才得了这么个小名,这里酒家都备了杆子的,去那边树荫之下也是凉爽。”

    还不等阿鱼回答王芠就打量了二人一眼,“还不知夫君跟陶妹妹感情这般好,先前我还当只是幼时邻居呢!”

    阿鱼先前就觉她的话里听着不舒服,又恐是自己对她本有偏见产生了错觉,这下见她眼神打量得露骨,也不管自己是不是真有偏见,淡淡回道:“我市井之中长大,邻里之间都当亲戚来的,原先也是把安郎君当作亲哥哥般看待。”

    安秉舟也笑道:“正是,阿鱼小时候还曾救过我。”王芠闻言就摇摇他的衣袖叫他详说,安秉舟再顾不得跟阿鱼说话,叫她拉到了一边坐下。

    阿鱼也毫不掩饰看了他二人一眼,又做了个不起眼的动作拉拉雁影的衣袖,“雁影,我们去垂钓。”

    第83章 (捉虫)

    雁影看她这样就知道她是不高兴了,正要扶着她去垂钓台,连怀衍却伸了只手到阿鱼面前,轻声道:“我带五表妹过去就是。”

    阿鱼点点头,起身要走,却不见他起来,回头问道:“表哥不是要过去?”

    就见他将袖子放她身前晃晃,只清咳一声又不再说话。

    她明白过来,趁着旁人不注意轻轻拉了他衣袖又放开,连怀衍才满意地站起来,又从雁影手中接过伞为她遮阳。

    简夷手中还拿着简钥做的花篮,指着他二人身影对王初和道:“原先书院里,我等偶有出去喝酒听曲,只他连四郎最正经,先生都说他是个清心寡欲的,如今你瞧瞧,竟是这般殷勤。”

    “要是叫我得了杜家五姑娘这样的,我比他还殷勤些,在我看来,相貌倒是她身上最不起眼的了,知书达理又善解人意,还温柔体贴,你女儿今日才是第 二回见她,就搂着她不肯放手了。”

    简夷倒是颇为惊奇,看了眼在一边玩闹的简钥,“莫不是还记着那盏灯?”

    “记着呢,人家一下马车她就喊嫦娥来了。”简夷大笑,又听着妻子说了些夸赞阿鱼的话。

    连怀衍护着阿鱼来到垂钓台后见上面只有一张圈椅,就叫垂文再去酒楼要一张来,阿鱼笑道:“一方钓台只容得下一支杆子,表哥也想垂钓去另一方钓台就是。”

    “我不钓鱼,就在这儿跟你说说话。”连怀衍叫她坐下,自己还拿着伞举在她头顶,阿鱼抬头看了一眼,伸手将伞轻轻推下,“已在树荫下了,便不用再打伞了。”

    雁影见此也识趣退下,等垂文搬了凳子来就跟他一起坐在钓台一边的条凳上等着,听到上方说话声,垂文小声笑道:“姐姐,五姑娘一看就不会钓鱼的,说话把鱼都吓走了。”

    “我家荷塘里年年都要送新鱼苗进去,都是叫我家姑娘给钓的。”雁影回头看了一眼,转身笑道:“你个小孩懂些什么。”

    垂文听她说着果然觉得自己不懂了,换了个方向坐着,去看游人放纸鸢。

    钓台上阿鱼刚将鱼竿放下去,连怀衍就问道:“你同安家弟妹可是有过嫌隙?”

    阿鱼不妨他竟能察觉到,诧异地侧头看他,连怀衍见她看过来,解释道:“你同她说话时,看着不太高兴。”

    阿鱼一笑,不知他是如何察觉出来的,也轻声道:“我同芠姐姐并无嫌隙,不过也有些因果未了。”说着她就想到了扬波,问道:“秉舟哥哥若是赴任,可是会带了扬波同去?”

    “这我倒是不知,不过安家弟妹是会同去的,方才我见他身边没有扬波在,就知道你会问到她,我便先问了扬波今日怎未来,秉舟说扬波去他母亲身边伺候去了。”

    阿鱼听着却有些担心她,犹豫道:“表哥,我看扬波跟秉舟哥哥之间,不似主仆这般简单。”

    “扬波跟秉舟相处,确实不像主仆。”连怀衍看到她表情为难,忙道:“我不会往外说的,五表妹若有心事尽管跟我说来就是。”

    阿鱼点点头,“若是他二人有情,此事就为难了,一边是有情的丫鬟,一边是新婚的妻室,我本想将扬波要了过来,可是她全家都在安家,她一双爹娘,若还是我幼时了解的那般,定是要扬波给秉舟哥哥做妾的,且看扬波,恐怕也舍不下秉舟哥哥跟她家人。”

    连怀衍看她眉头皱起,劝慰道:“此事还是要秉舟自己来处理,我们插手总是不好,或许只是我们猜测错了,扬波或是去安伯母身边待几年就要放出去的。”

    “我只是担心扬波难过,却也不能因为她就去伤害别人,我轻易不能出门,所以在秉舟哥哥离京之前,表哥若是有机会见到扬波,帮我问上一句,她若舍得下安家的一切,我就找个由头向伯母求了她来,安家定会卖我这个面子的,等她来我身边,要走要留都随她。”

    连怀衍记下,又问:“安家的一切?包括她家人吗?”

    阿鱼点头,边说边看他神色,“非我心狠,只是她的一双父母,我若招惹了就是给杜家招了祸事,我能为她做的也仅止于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