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好。”她拉着阿鱼的手笑道:“我既入主中宫,往后便不需担忧了,先前官家跟我说,若无大失,御史台不敢弹劾中宫,我往后在宫里便也顺遂了。”

    阿鱼这才放心,“我听道樾说朝廷在上表请官家充盈后宫,此事姐姐是怎么看的?”

    灵雨笑得却释然,“如今后宫确实空虚,官家若是无意我便使些小性子装模做样拦拦,他若有意我也大大方方地为他挑选。”或是如今有了底气,她眉宇间更填了坚毅之气,“如今宠爱于我都是虚的,叫朝臣、百姓信服我才是最紧要的,往后我有没有皇子都不去争那位子,叫他当个闲散王爷,莒国跟兖国有我……”她笑着压低了声音,“有我这太后罩着,自也不会委屈了。”

    阿鱼闻言十分欢欣,“姐姐这样想就再好不过了。”

    灵雨便嗔道:“光说我,你在连家可有什么不顺心的?”

    “他们哪敢。”阿鱼搀着她手臂晃了晃,“我姐姐可是皇后,谁敢欺负到我头上来。”

    “净胡说。”灵雨瞧她这样子便嗔笑起来,“遇事不要撑着,前朝之事我不能涉及,后宅我还能指点,我蛰伏了这些年,不是为了让你忍气吞声的。”

    阿鱼对她盈盈笑着,“姐姐,我明白的,内宅些许琐事我还能应付得来。”

    姐妹二人又说了会儿话,共同用了午膳才送了二人归家,阿鱼便先将李霄送回了杜府,在杜府用了晚膳才回连家。

    澹怀阁里,鹤音见她归来立即迎了上去,“姑娘,今日四房有人出门了,先前得了您的信,找了人跟着,说是去了解库里。”

    阿鱼听了略一作想就明白了,“想是先前拿了东西去解库里当,好填得亏空,如今不知从哪里得了银钱,又去赎回了。”

    雪柳道:“可是咱们已经查过账房里的银两,都是对得上的。”

    阿鱼自然知道不对,叫二人先别声张,慢慢回了房去,又叫了娴嫂子一道进屋。

    “你可知道除了咱们太太,府里还有哪位婶婶跟四婶有过节?”她这是想要借着之前那胭脂的事突破了。

    娴嫂子道:“太太们说斗气的话是常有的,不过便数三太太跟四太太最不和了,当初连家阖府刚从平江迁来东京,三太太跟四太太就看上了同一处院子,但是因着夏姨奶奶管事,就将那院子拨给了四太太住,三太太便时常对四房有不满。”

    鹤音也补充道:“姑娘,当初四太太接手管家时,便是三太太争得最凶,她说只有她管着各处下人们的规矩,往后行事更方便些,后来不成,想是心中还有气的。”

    阿鱼嫣然一笑,“原是这般,稍后我写些帖子,你们给各房的太太、奶奶还有姑娘们都送去,便说我今日进宫得了皇后娘娘赏赐的几卷好画,欲在飞鸿小榭办一个雅集,请他们来赏画听曲。”

    雪柳跟骊月闻言便去磨墨备纸,阿鱼进院便不见南星、碧茵,遂问起来,“这两个丫头呢?”

    鹤音道:“说是去请教针线了。”

    阿鱼便道:“虽说我一向不拘着下人,她们又不是贴身伺候的,做完了手里的活计自能去玩耍,这样却也猖狂了些。”

    雪柳便愤慨道:“姑娘早该说说她两个了,我回回骂她们,现在府里都说我是个母夜叉,我说了她们又不听,从前在杜家还乖呢,来了连府不仅做事不专心,还躲懒玩耍,说是去请教针线,鹤音姐姐的针线还不够好么?非要去请教外人。”

    “等我忙完了,再同她两个好好说道。”

    雪柳看她这神色便知她是想要收拾这两个的,才欢欣几分,为她晾墨折纸的动作也更利落了。

    便于这日傍晚,澹怀阁里几个丫鬟将帖子送到了各院里,众人都还新奇,从前家里女眷们小聚都是招呼一声,倒是没有这样齐整过,更何况是郑重其事地下帖子了,正如三太太,接了帖子还新奇道:“说是四郎媳妇能写能画的,果真是好礼节的,家里人相聚还下了帖子来。”

    雪柳笑道:“我们奶奶也是因手里边得了皇后娘娘赏赐的几副好画,加上今日回来路过汴河边上听到新声巧笑,想着家里的太太奶奶们不得去那些瓦舍里听,欲请了女乐来府里,后日雅集上请了各位太太、奶奶们一道赏画听曲,也是雅事。”

    三太太笑道:“确是雅事,四郎媳妇有心了。”

    “我们奶奶交代了,请您务必要去。”

    三太太自不会推拒,应了之后还跟身边嬷嬷赏看那帖子,先赞那纸笺做得巧妙,又说字有风骨,说着说着便对那雅集生了些期待。

    第143章

    “远有云山相堆,近有水竹共娱,只看这文物风流,便叫人身在桃源了,四嫂这雅集办得喜人。”葛氏手里捧着一盏香饮,看着此间炉香缭绕,侍女忙碌,便十分畅意宁静了。

    这正是阿鱼所办的雅集,飞鸿小榭庭中有绿蕉翠竹,正中的石舫里正有女眷欢愉作乐,石舫外是流水数支,旁缀奇花仙草、怪石奇山。

    正值午后,飞鸿小榭中便是秋日,也胜春朝,太太们聚在画前观赏点评,年轻些的奶奶们则各自作画写词,姑娘们也玩得自在,尚有在石板上题字的,引得这处被人团团围着,娇声莺语里便听几声笑,“姐姐这样,祖父见着了可是要说的。”

    “无妨无妨,写完了将这石板抬回我院里去……”

    再离石板几步,便是几许花丛,几个年龄尚幼的女孩子在此扑蝶摘花,十七娘娇憨地拿着一柄轻丝团扇,上绣一只狸奴,见她几下跳跃,那狸奴便坠入花间,惊醒坐在花丛下斗草的两个小女孩儿,“十七妹,怎这样不当心!都扑我头上了。”

    十七娘眼见两个姐姐要起身来追逐自己,提着裙子便跑,绕过正在秋千架下玩耍的姑娘、再穿过回廊,廊上却有连家几位奶奶在作陶渊明《归去来》图,她不曾惊扰了谁,钻过案下、起身又绕过酒桌,对着在绿树掩映下抚琴吟诗的两位嫂嫂露出笑意来,最后跑进了石舫,扑到了嫡母身上,“母亲,十五姐姐跟十六姐姐要闹我玩!”

    石舫里清音曼妙,小孩子清脆的声音夹进来也不显突兀,四太太此时心情也尚好,看她一头的汗,拿了帕子给她擦拭,“你两个姐姐这般乖巧,定是你胡闹。”

    她便“咯咯”笑起来:“是我扑蝶扑到了姐姐们头上,我拿果子去赔罪。”

    转身她便走到几张小几旁,拿帕子包了几颗葡萄,正要转身十五娘、十六娘便追了进来,额上香汗点点,“好个十七妹,跑这里来躲了。”说完又还不忘对舫中长辈们曲身行礼,见有人笑着点头便将几步将十七娘拉住,将她围在了栏杆上挠痒痒。

    “哈哈哈,我错了,再不敢了。”十七娘被她们挠得身子扭动,小手小脚向旁边抓。

    两个姑娘却不肯放过她,脸上笑意不止,“你说你错哪里了?”

    十七娘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不该扑到姐姐头上去。”

    阿鱼正坐她们身边,跟葛氏一起看着三个姑娘玩闹,见十七娘真是笑到难言了才道:“好了好了,再闹下去,十七妹这小脚该蹬到你们八嫂了。”

    两个姑娘便也停下来,似是玩累了将十七娘夹在中间坐下,小手摸摸头上的汗珠,“四嫂,都是十七妹顽皮。”

    十五娘、十六娘都只八岁,此时三个小孩皆在阿鱼身边喘着气,阿鱼便拿了手帕将她们额上的汗一一擦去,“好在如今尚未涂了胭脂,不然这许多汗岂不成个大花脸了!”

    舫中众人皆笑了起来,阿鱼想想便掩嘴笑道:“我在娘家时常跟哥哥姐姐们打扮两个弟弟玩,给他们抹胭脂、换衫子,叫他们扮作磨喝乐,我看这三个跑进石舫中来坏了婶婶们赏画的兴致,就该扮了磨喝乐逗婶婶们一笑。”

    诸人哪有不应,都纷纷讲起来,六太太竟笑道:“这样好,快去我屋里将胭脂取来,我给这三个顽皮扮上。”

    十七娘无所谓,还嘻嘻笑,“那我要六婶婶亲自给我妆扮。”

    十五娘、十六娘还有些羞赧,二太太便自豪笑道:“莫要害羞,待扮上了叫你四嫂给你们作上一幅画,她的画可是官家都赞誉过的。”